寻迹岗厦村

2014-06-27

规划大厦818(福田区红荔西路8009号)

摘要:

深圳开展旧改十年,城中村的改造一直伴随着各界的关注和热议,在当下城市更新热潮阶段,回头追溯早期城市改造的真实案例及产生的影响也就显得尤为重要。本期酷茶会“寻迹岗厦村”,探讨城市更新推动城市焕发新生机的同时,还为城市带来了什么?

活动回顾

背景

黄伟文:各位下午好!酷茶会第78期“寻迹岗厦村”,今天下午在这里开始。有一些是新来的嘉宾或者是新来的听众,可能对酷茶会不是很了解。我再简单的说两句,这个酷茶会其实是一个聊天会,也就是就一个话题邀请最想说话的几位事先做一个准备,但是也不要做得太辛苦,所以限定的演讲的时间是十分钟之内。准备了PPT的话,也就是二十分钟到三十页这样的范围,所以也比较轻松。这个规则也是希望保证听众比较轻松,不会听得太久,也可以喝喝茶、吃点东西,所以叫酷茶会。当然这个酷茶会是日本的一种设计师分享方式来的,我们做的一个小改进是每一个分享讲完了以后会有十分钟左右的“唧唧喳喳”的提问和对话交流,所以我们这种讨论会更充分。

今天是讨论已经消失的岗厦村河园片区,它消失了之后还有什么东西可以讨论的。我们邀请的是几个跟这个项目有关系的机构代表:第一个是土木再生城乡营造研究所的赖凡,她会分享“岗厦罗生门”这样一个项目,实际上是记录岗厦的不同变迁,当然也是刚刚开始的项目;第二个是深圳大学的杨晓春老师,她会分享“岗厦更新改造规划方案之演变及其启示”,因为她最早在规划院的时候,后半期就开始做岗厦的规划;第三位是来自于金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李江龙,他是“从开发机构的角度来分享从规划到建筑—岗厦的设计实践”;第四位是来自金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杨奕海,他会讲述一下“岗厦拆迁谈判概况”;第五位是钟乔,他有一些图片来分享;最后一位是刘高明,他是曾经住在岗厦村的住户,他现在是独立电影导演,在深圳市兄弟设计有限公司,他会放映在岗厦村做的一个纪录片叫《阿松》。今天关于岗厦的讨论是多角度、多学科,本身就要一个各自讲述各自心目中的岗厦,所以这很有意思。我们现在欢迎第一位分享的赖凡。

赖凡

大家下午好!我是来自土木再生城乡营造研究所的秘书,我叫赖凡。今天由我作为第一个演讲嘉宾,主要是给大家先介绍一下我们为什么会跟城市设计促进中心合作举办这个酷茶会,再进行一系列的多方位的分享大家心目中的岗厦。

我的演讲标题叫做“岗厦罗生门”。这是我今天的演讲目录,首先是要介绍土木再生这个机构以及土木再生为什么会参与和关注到岗厦这个项目。“岗厦罗生门”是一个什么意思?是一个什么东西?再看一下我们做“岗厦罗生门”的一个意义和安排。 土木再生城乡营造研究所是成立于2008年,当时是一个志愿者团体。当时的理念是通过一些专业的知识去帮助灾区,后来经过转型我们也逐渐关注到一些乡村以及受忽略地区的问题,所以城中村也是我们机构非常关注的一个问题。在了解到岗厦的开发机构对岗厦进行一个汇编的理念之后,我们也提出了这样一个进行多方位的看待收集资料的项目,所以就有了一个“岗厦罗生门”的计划项目。

“岗厦罗生门”是一个较全面的项目资料汇编、研究及出版课题的一个计划。我们知道岗厦从1998年开始就有这样一个进行旧改的设想,经过了很多年也有不同旧改的版本,到2006年的时候区政府才和金地签订了协议,由金地进行一个旧改。从2006年我们收集到的一些数据,拆迁的时候岗厦村的人口达到6.8万,其中常住村民是有486户,暂住人口租户约6.7万,土地面积15.16万平方米,房屋栋数达到590栋,这是非常庞大的一个人口与面积,总建筑面积也达到了51.4万平方米,改造后建筑面积约70万平方米。

为什么这个项目最后会定位为“岗厦罗生门”?它是一个多方视角去看待岗厦村改造、城中村改造的问题。我们会收集这些不同的声音,他们对岗厦的一些感情跟岗厦发生的一些故事,从岗厦的河园片区会有一些居民,包括村民、租户,会有一些机构包括开发商、政府,以及与岗厦有一定联系的市民的一些问题。他们各自会有不同的故事去讲述他们对岗厦旧改的一个观念,我们就是把这些不同的声音最全面的收集起来进行汇编,因为多方视角,所以把这个项目定位为“岗厦罗生门”。

做这个项目的意义就是在快速城市化过程中,城市发展及现在改造是越来越频繁,也是大家非常热议的一个问题。研究清楚城中村的产生机制,在城市中扮演的角色,改造更新带来的影响,而对丰富中国城市学科的理念探索以及进一步的指导中国城市化规划建设实践都有非常重大的意义。而我们知道在之前城中村的旧改项目资料的汇编都是非常缺乏的。这个《岗厦涅盘》是之前南都报出了一本刊物,也是对岗厦旧改的一些资料进行了整理和汇编,里面有一些关于村民的声音。这本刊物在中心书城是可以读到的,但是不可以外借。

这是我们关于“岗厦罗生门”一个时间安排的计划,我们去年年底完成了这个项目的具体的委托以及团队建设,在今年上半年我们进行了一个资料收集的工作,其中包括了一些重要的会议记录,开发过程的记录,包括跟村民、租户和开发商的一些的记录,媒体的访谈刚才也有提到,南都也对这个项目做了一个收集的资料,也会收集过来。在下半年以及到明年的年初会对这些资料进行一个汇编以及梳理,最终我们的成果表达会是一个出版物,还有两次展览,还有一些研究院的课题设计论文等。到了明年的年底是计划参加一个展览的事项,把我们的研究成果表达出来。

这是一个最后的汇编大纲,我们现在上半年已经在做的一些事情,比如岗厦的历史和文氏家族,也通过开发商的帮助联系到文氏家族的宗会的会长,跟他进行一个面谈。还有河园片区经济社会空间变化,还有历年来的规划理念历程,深大的杨老师也在做这一部分的研究,待会儿也会进行一部分的分享。区政府的这边的一些计划进度和村民谈判,开发商这边都会和我们进行一个分享。上半年基本上都是已经在做的部分,就是1、2、3、4、5、6都已经在进行。今天我们和城市促进中心联合举办这个酷茶会也是对之前工作的梳理以及成果的一个展现,也希望大家能够多多支持我们的项目,用你们不同的角度去看待岗厦问题,告诉我们你对“岗厦罗生门”这个汇编的看法。我今天的演讲就到这里,谢谢大家。

黄伟文:谢谢赖凡的分享,她是土木再生城乡营造研究的唯一的一个秘书,所以什么都是她做。她能够跟大家做这个分享,我想对她也是一个锻炼,而且我觉得也是讲的非常好。这也是酷茶会的一个好处,就是给大家一个锻炼的机会。

这个项目实际上正在进行中,前面也做了一些有意思的采访,比如采访了一个从1992年就来岗厦加入岗厦股份公司的人,作为一个外来人帮助他们发展,在2002年左右才离开。等于是他作为一个外来者在岗厦居住这么多年,参与岗厦的管理,他在这里跟人合作拥有一半的房子。我们对他做了一个详细的访谈。这些访谈我们会接着做,一个是对原村民,另外是通过一些线索,比如租户的变化,我们对租户进行访谈,整个改造对租户的影响在哪里?这个计划是受到金地公司的委托和赞助的计划,大概有两年多或者三年多的一个计划,大家如果有兴趣也可以加入进来。其实这个计划的一部分就是杨晓春老师,因为她原来在深圳市规划院,其实是参与了最早的岗厦的改造,现在有请杨老师来分享一下。

杨晓春

大家下午好!说起来跟岗厦的渊源有16年了,因为我们第一次做岗厦的研究是从1998年,经历了差不多整整一年的工作,然后在11月份提交了一个叫岗厦改造规划的研究。这个研究到后来也变成了一个非常有趣的事情,当时我们也参加了这样的项目,所以我们就得到了一个机会往下整个规划实施的过程。

我的题目是“岗厦更新改造规划方案之演变及其启示”。我想整个的讲解可能稍微有点长,一个是讲岗厦规划的时间轴或者经历的一个过程,然后我们再通过卫星看看岗厦的变化,另外在这个基础上慢慢的跟大家一起探讨规划的演变,SOM两次深化方案,再进一步跟踪到在建筑层面实施的时候规划的落实,后面是几点思考。

其实从1996年中心区的成立设计,那时候就对岗厦有一个思考。然后1998年我们做了一个专项研究,在1999年中心区国际咨询又做了一些概念方案,当时都只是一些非常概念的探讨。应该说比较集中的是2000年上半年上海日清公司对岗厦改造的一个规划。到2005年中规院又做了正式的一个规划项目,2006年SOM参加了国际竞赛中标,中标之后揭开了从岗厦的一个规划的多层次的探讨进入到一个实施性规划到建筑设计实施性的推进过程。在这个过程中SOM经过了两次的深化,2007年和2009年。在这个期间,开发商和区政府也进行了一些相关的规划,包括2008年的交通专项,2009年做商业街区的概念规划,2010年SWA景观规划,再进入北区、中区的一些详细规划设计,再到最终的实施方案。

我们看一下岗厦的变化过程,这是2000年,2000年2月份的时候,可以看到岗厦村的周边已经开始拆了,中心区的建设,这个叫大中华,其实还在盖。著名的岗厦食街还是一个破败的样子,但当时还是比较热闹的。可以看到周边的拆除在进行了,周边的集体产业已经在开始做了。

这些镶边的项目逐步的在形成,这也是跟政府的指导事项有关系,当时是想它在中心区影响到我们的市容,影响到我们的形象,把外边的先拆了,把道路通了。事实上,在这个过程中可以看到由于外部逐步的建成,使内部的建筑密度越来越高,改造也越来越大,导致最后实现我们的改造方案的时候代价是相当巨大的。

这是2008年外围进一步的实施,更多的高楼建起来了。这是2010年的,应该算是一个拼图吧,可能大家都会觉得这些很有意思,这对于这些建筑来说也是一个纪念。

到2011年8月,场地是清出来了,还没有开始动工,但是可以看到这里施工的功能齐全了。这是2012年地下也开工了,2013年北区的方案已经在建,后面可以看到这个方案的理念。这是2014年1月份的,现在基本上都已经建成了。这是我们看到的岗厦村变化,这个变化的后面是我们反复的研究以及做的大量的努力。

现在说说前期,这是在1996年城市设计的方案,当时对岗厦村的想法是不一定要把它全部拆除,它是可以在相当一段时间内还是可以跟经济建设并存的。1998年的法定图则,我们的表达是叫做城中村的居民用地,当时是做一个综合研究。很遗憾做了这么多工作,我记得我们是做大量的城市测算,可是就是找不到我的档案,这个档案全靠规划局做了几本书,我觉得这个很遗憾,图纸不太清楚。

这个研究当时最大的贡献是进行了一个全面细致的表达,总共是私宅是28.1万平米,400栋。当时的研究是几条主干路为主的区域,也就是包含了很多道路用地以及周边的建设群的房子。它对现状统计的范围是包括这些棚户的重建,所以它还有其他的一些,包括岗厦食街等等,总共是11.8万。在这种情况下,总共是36万平米的土地上,这里总共是接近40万平米的建筑面积,那时候的开发还不是非常的可怕。当时我们做的是基于当时的一个经济测算,大家都说拆不了,到底拆不拆得了?我们做了一个很详细的测算,最后我觉得做这个项目,我其实不是在做规划师,我更多的是一个估价师。

在这种测算下我们有三个比较方案,首推的是协调发展“都市村庄”的方案,它的基本思想是我建筑私人住宅密集的地方不拆,保留岗厦村既有的道路空间格局,在易于拆除的地方把它清掉,主要是解决公共配套设施,所以当时加了小学和公共绿地等等配套设施,主要是通过这么做,合适的地方就做了一些开发。这样的方案建筑量是84万,容积率是2.34。另外在时机合适、条件成熟的情况下,我们也提出了整体拆除的方案。这种整体拆除方案指的是两种思路,一个是高密度,一个是中密度。其实在我们那个年代对于高密度的认识是有限的,2.6的容积率是相当高的,高密度开发是95.3万。当时实施的这种想法是分步实施,我还记得当时局长和老总特别强调,我们说第一要打通主要道路,虽然这条路不是改变它,拆除了之后还是要打通它。然后能易拆除的部分解决配套,然后再逐步慢慢的改造。这个方案整体的主要特点是所有的公共设施、公共绿地基本上都是独立占地的。

作为一个研究,实际上是推进了我们后面的各种国际竞赛方案的征集。在1999年中心区城市设计优化的时候,几家公司也提出了一些方案,但非常粗略,但总的指导思想还是在前面方案一的影响下,基本尊重原来的空间格局。

这里有一个2000年上海日清公司提出的规划,这个是岗厦股份公司提的,股份公司要求他们来做的时候,当时提出的是一种新的思路,我既不完全保留,我也不去推倒,我们在继承原有的空间再来加建新的。当时是有选择的拆了一半,形成一个一个的住宅单元。这种住宅单元通过改建和合并、并建一起增加了30万平米,最后在居住的地方形成建筑面积47万平米。这里有一个很重要的是保留食街,希望通过旧工业厂房的改造获得经济增值。

这个方案其实是一个很有趣的方案,我在深大这么多年,差不多每年都会有这种设计题目给学生,很多时候会带上城中村,因为城中村是南方城市的特点或者一种现象,学生们最爱做的方案就是这样的方案。我们还能够保留一点这个时代的记忆,这是学生们最爱的做的方案,也是老师们很愿意去推动他们的。但是作为实施方案讲,这个方案确实是很困难的,拆迁的时候有人就说“凭什么要拆我的,凭什么他的还在?”

我们看到2005年中规院又做了一个规划,这个规划最大的贡献是将原来的一种商业零售、休闲娱乐、居住的综合区,变化一个以金融业办公,加上商业及居住为主导的多功能综合发展区。我们会看到这些道路没有再做细分,是很大的一块,有一个大型的规划公园。当时这个方案是做了15.16公顷的土地,这是不包括外围的东西。总建筑面积也是68.2万,现状是52.5万,容积率是4.5。

这是中规院的一个形象,它完全是一种高层化的,看不到旧城的改造。SOM中标的时候,他们是想要提出一种跟地段周边环境结合的方案,希望能反映出传统的经济区特色。我不这么看,他们说是继承传统的经济区特色,但这里面仅仅有一点这个城市原有的一些走向,整体上来讲它其实是一个全部拆除了的。但最好的是它有各种层次的公共开放空间,这种层次的公共空间是穿插在社区里面的。虽然说跟中规院不太一样,但本质上是一样的。

中标之后进行了城市深化,在面向实施的时候还是做了很多的东西,空间的整体格局依然是延续的,但对于道路的结构做了一定的处理,开发强度大幅提高。这是第二次深化。每一次的深化和改造带来的都是一个量上的突破,统计数据的口径不是完全一样的,但后面的模式是相似的,针对这个现状稳定的52万的面积,我们的拆建也是不断的提高,到最后是做到了1:2。当然具体实施肯定有各种各样的困境的解决,我们也希望能够得到深入的解决。

在功能布局上是逐步的深化,在道路上像这种非常欧式的空间在这个关键结点上合并。小街坊的设计最后也有所放弃,机动车道路是减少了。另外,开放空间最大的特点是尽量保持地面的开发空间,尽管在第二种方案的时候已经有这种综合的使用。

这是空间形态上,因为建筑量增加了。最大的一个特点是它的构成上加大了服务式公寓的比例,最后是7,住宅是大量减少了。总的量减少,由于这个改变了,因此公共设施、市政设施大幅的减少了。其实最有意味的是建筑层面的落实,我们看到在西北角的这一块地,从SOM的法则来看,这里是有盈利的以及对开发量的控制。

我们比较一下最后实施的方案,2013年的方案由最初导则控制的6.30变成了9.34,容积率是翻倍了,加大了地下空间。另外,地面的开放空间变成了空地。 这

是最后的方案。另一块实施的是靠南面的,这块实施是开发控制的原则还是得到比较好的贯彻,它的变化仅仅是在一种建筑形态上的探讨。也就是说,这种东西是从开发商,就是说这样子和这样子的,它的市场价值和铺面价值完全是不一样的,它保证了各个铺面的均衡性,但是该保留的公共空间还是保留了,

这是第二个解决方案。 其实两大块,就是从规划到建筑的实施是有不同的。它实际上是更好的把规划积极的落实,这让我们的反思我们的开发控制到底能起多大的作用。

最后,我觉得这个比较有意思,这是SOM做了改造之后的第二次调整方案,这是中规院的方案,其实它们一看都是一样的,你看不出它有什么本质的区别,都是一个完全高层化的问题。实际上我觉得它最大的差异在于就是它们会提供一种空间的体验,尽管说它不是岗厦原生的,但它会尽量去创造这种场所的改造。

在关于开发控制和城市设计上,我是这么想的,对于公共资源的时空,是否便意味着全面的溃败?其实对于开发量来讲,我们并不是认为它有什么差异,但可能是公共空间的一种丧失或者立体化。

最后是老生常谈了,我们在追求这种休闲场所的时候,是否与低收入者的创业空间无法并存?这也是我们的一些想法,时间关系我就不再讨论了。

互动环节

黄伟文:好!谢谢!人越来越多,大家还是比较感兴趣的。实际上杨老师向各位提出了问题,就是在第一季公共空间为什么变成这样的绿化了?另外是关于组合上的问题,这个差别在哪里?

我也是对这个项目一直跟进,我也补充一下。其实在日清的设计到中规院的设计之间大概有五年的时间是空档,这个空档也有规划,区政府委托的就是岗厦股份公司做过,不是规划,是一个竞赛,我当时是参与了评选,当然那个方案最后的结局是什么样也不是很清楚。还有一个规划是2002年开始到2003年,我跟都市实践合作做了一个岗厦概念性的研究,那个研究参加了05年的双年展,那个研究参加过无数的展览,因为那是最早2002年想参加国际竞赛做的。那也是其中一个对岗厦村的规划。

茶友:刚刚杨老师讲的最后面一个,我们当时在做个规划过程中,有一次跟哈佛大学的团体交流,涉及到一个文化的传承,比如生活习俗等,因为这里面我们在做规划过程中接触到不同的群体。另外,讲到文化,严格来讲对于文化,我们的理解是租户,租户和物业拥有者跟这里的文化有没有关系?

黄伟文:其实你这提了一个问题就是租户是不是这里面的居民,如果这形成一种文化,这种文化体现了外来人的集合,是一个租户的集合,这种集合形成的文化是不是文化,还是说必须是物业拥有者,物业拥有者不住在这里,不住在这里的人地方的文化有没有关系?

茶友:因为你改造完的时候租户的群体是不变的。

黄伟文:我觉得他讲的实际上是一个三者的关系,就是村民和租户的关系。第二个是如果改造有新的租户跟原来的租户的关系,其实城市改造在全球来讲是一个高档化的过程,必然是一个有钱的人要进来。那就会有什么矛盾呢?有钱人跟原来居住在这个地方的人的关系。原住民的利益又怎么样?所以这三者的关系到底是怎样?其实是一个三者的权利的问题、房东应该有什么样的权利,租户有什么样的权利,未来有钱在这里买房的人的权利是什么?所以实话我们就是对这些权利的协调或者平衡,或者这些权益代表了利益的薄利,当然也包括了政府对这个事情的认识和对这个事情的权衡,所以基本上是这么一个东西。

茶友:对岗厦这一块我是有自己的感触的,我是住在这附近,我们这些租户对岗厦的周边环境是依赖的,因为住在周边的话我们希望买一些什么东西,像超市如家乐福等。原来我们觉得非常方便的是岗厦在改造的片区挨着的地方有一家新一佳的超市,我们都去那儿买东西,自从岗厦改造之后,因为业主把原来的超市赶走了。自从那之后我们对岗厦东这一块依赖就更强了,因为它里面那些小的便利店还有小吃的东西都非常便宜,包括菜市场买菜等都是非常便宜的。

我们是担心不知道岗厦西这个片区改造之后有没有对周边租户的基本生活需求的商业包括它的类型等有没有考虑?还有未来在岗厦东拆建的时候是不是要关注一下这些?

黄伟文:非常好,其实你是作为第四方,我刚才讲的是第三方,你是周边居民对这个事情看法。这个地方原来提供了很便利的低成本的服务,现在消失了对他们的生活是有影响的。规划改造要不要考虑他们?这由规划局的人回答这个问题。

规划局:第一,我们把在法规方面欠缺是比较大的,据我了解在国外,比如香港的租户也是有权利的。岗厦村这个事情来看,原住民大概有四五百户,大概也是几千人,租住的有七八万人,这么多人他们没有任何的权利,我觉得这是一个缺失。这个缺失造成什么呢?从造成的结果来看,我们现在是要共赢,第一业主赢了,第二开发商也赢了,那是谁输了呢?是原来的租户输了。岗厦村的改造造成了4号线的拥堵,因为他本来就是在附近地带生活工作,一拆以后他们没地方去了。

城市的形象变了,但是形象真的这么重要吗?去罗马、巴黎、伦敦,现在他们几百年前的形象还存在,从周边的居民来讲的话要低成本的商业,这些东西都没有,基本来讲现在的做法跟美国的上世纪70年代的做法是一样的。

最后的结果是虽然SOM做了很多想要贴近人,就是给人提供空间,让尺度变小。我们都提过很多意见,但都没有办法。我认为我们现在就不用管其他东西,要搞的话就留一半,留点艺术价值,留点文化价值。拆除重建,当然这种东西等于是已经破坏了,这跟前段时间梁思成在北京的故居拆除是一样的。我觉得拆迁的速度还是要放慢,现在城市全是崭新的,这有什么好呢?前天在报纸上刊登了说梅州的围龙屋现在有300多处,如果拆了,你作为一个旅游者去那个地方看什么呢?没有什么可看的。

黄伟文:如果我们仅仅是从怀旧和文化层面去面对这些旧建筑的话,我想只有拆了他们也会说会重建一个。如果你说这个东西仅仅是从审美的角度、怀旧的角度、历史文化的角度,他会说如果需要再建一个假的,换个地方。

你刚才提到另外一点,就是城中村到底输在什么地方其实可能不只是历史文化的消失,而是城市负担加重,比如原来住岗厦村的几万人可能很多户都移到关外,可是他工作岗位还在关内,所以英雄难过梅林关,然后4号线就水泄不通了。我们曾经交流过说每拆一个城中村相当于政府要投资多建一条地铁线,因为那城中村实际上就是一种打工人群,他们如果迁到更远的地方,你就必须要修地铁,这样城市的负担是加重了。所以并不是说因为城市局部地区变得高档、光亮,好像赢了多少,实际上在另一方面你要多付出,所有人可能也都会受到这块的影响,因为城市负担加重了,交通都堵塞,人都很烦燥,如果生活成本加高,那么他们就要逃离北上广深,城市的整体运作就不好了。

茶友:旧城改造是为了改善城市的形象,但是不是可以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旧城住的大部分是外来打工的人,租住的原住民占的比例不是特别多,大量的外来人在这里居住已经反映了这个城市的魅力,从这点上来说,我觉得是不是可以换一个这样的概念,在以后的旧城改造是不是要多考虑商业的活力,而不是多建一些项目来改变表面的形象。

黄伟文:你这个是从社会学的角度提的,就是沿着多样化,城市的活力才是魅力,从建筑、物质形态来看这个东西是非常狭窄的,所以挺好的。 下一个分享者是金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李江龙来,他是发展商的代表,多多少少他可以回答一下杨老师提的问题。

李江龙

大家下午好!开始之前我想讲几个问题,跟我待会要讲的有关联,包括跟杨老师讲的有关。我的问题是这样的,我们在做这样一个片区规划的时候最核心的驱动力是什么?最直接的是什么?

杨晓春:我觉得规划和建筑是不一样的,建筑必须有资本,没有资本就不能做项目,但是规划可能是从发展上考虑去提升问题。

李江龙:我们做这个规划的时候是希望把它变成一个片区,或者如果我们在做完一个项目的规划的时候,我们现在设计相关的会有多少机会再重新回到曾经做过的项目,做一个更深入的调查和观察,这跟我们当时做规划的设想有没有印证过?或者说跟我们想的有多大差异?

黄伟文:他刚才就做了一个比较,就是从规划到建筑搭建,这个绿地没了。

李江龙:我讲的不是我们的项目,我讲的是一个普遍性的,比如说我们做完一个区域,规划的时候应该是有一个很强的出发点、切入点,我们有很好的想法、设想,将来是什么样一个使用状态。

杨晓春:你怎么看刚才第二个问题? 李江龙:这个问题我不知道,现在站在开发商的角度上。

黄伟文:比较简单,就是规划到实施肯定是不一样的,这是肯定的,就没有百分之百被实施的规划。

杨晓春:所以规划师的耐心比建筑师要高的多。

李江龙:其实岗厦的这种规划设计是一个接力赛,刚才讲从1995年1996年开始,实际上我做这个项目是2006年开始的,前一个八年,后一个八年,做到现在。我想把我们开发的设计团队关于这个项目的想法或者说我们的切入点跟大家做一个分享,这是非常真实的一个角度。

大体的条件大家可以看一下。其实这个数据是后面才整理的,当时的数据是蛮混乱的,因为从早期城市管理来讲很多是不明确的,比如说岗厦村委会手里,它是不是就拿不出凭据来证明其中有一张图是它的。这种情况对我们来讲,前期要做大量的工作。规划的容积率,这个跟刚才杨老师讲的是有关系的,比如说原来2.6的容积率,容积率的变化总量看起来好像差不多。拆除建筑量到最后我们真正开始拆的时候是52.42。

这里面有几个问题,除了市政道路以外这里面是有已批未建,是其他开发商的,6280平米,这边上也是一样,大概有3300平米左右。这算是比较新的版本,是2005年的。

经济指标,这个量跟现在建的,如果不算后来申请的地下空间差不多10万平米,这个量也比较接近。这里面请大家注意的是这个商业建筑面积是20.5万平米,这个量大致相当于两个于目前海岸城周边的商业。建筑密度是15%,从我个人的直接感受区别在于这些数据上,我们看这个图表一点概念都没有,但这个区别在这个数据上非常直观。打个比方,比如20万平米,建筑密度45%,全部铺满了,差不多是一半了,整个商业建筑做下来可能要到三层,他们的建筑师可能会考虑的更深一点,规划的时候是不是往前再走一步,他会知道这会形成一个什么样的空间。

这是当时规划提的一些概念,其实当时他们在研究的时候因为对村民进行了一些摸底工作,为什么拆除量是52.42,是因为当时在2003年的时候提供了一个工作,请测绘大队做了区域内的测绘,而且是拍照以后留底,以这个点为准,现在这个工作很多还没有做。我们做的重复性的修改工作跟这个是有关系的。

中规院当时还有一个课题,对福田区15个城中村做了研究,是全方位的,从原住民的角度,这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比如村民整体搬迁的可行性几乎不存在,比如说我拆了房子,把他换到别的地方,觉得好像是可行的,但是对他们来讲是存在问题的。

关于容积率,刚才他们也提的很清楚。关于拆赔比,我刚才讲的2005年的其实是有一个前提,他们拆赔比是1:0.78,就是他们预想的拆赔比,原来是1,建完之后是0.78。一开始可能各方面把自己的要求提出来,看看最后要做成什么样的。

这是当时提的一些建议,住宅面积跟当时提的有一点点不一样。这里面有两个表,大家看一下。我们的规划构成是2006年开始的,这个概念竞赛其实还邀请了蛮多家机构来参与,做完了之后我们觉得SOM的结构还可以,很有弹性,而且跟早期的规划来讲可能会更符合一些。但这个理念当时是一个开放性的平台,容积率不大。这实际是一个平台,做完这个我们会一边跟他们沟通,当然也是黄处,我们在跟黄处做沟通。实际上做了蛮长时间,在这个基础上调整完已经到2008年了。

看下一页,签约设计工作和规划同步,2006年签的是改造协议,2007年已经有了一个前期的概念规划,跟规划局也沟通过,觉得差不多,而且集体利益来讲是最有利的,整个城中村改造是这样的。在没有签约之前谁都不知道,比如我们当时签约的模式可以物业补偿,可以选择一部分的物业来集合同步进行,这个比例是由村民选的,不是我们来定的。所以这种情况下,他在没有签约之前,我不知道将来要换多少物业给他,我要拿多少现金给他,这是我们现实的情况。

约完了之后为什么开始做了商业?因为签了90%以后,我们是有数的,我们要保证做完的东西要实施,要能住,要不然只是一个实施层面的。我们要讲实施、讲利益。做完了之后,我们才开始做商业规划的研究,因为这时候商业量也要提出来,开始做公共空间研究。这里为什么要专门做这两个,后面我会提到。那么做完了这个之后我们要重新调整。

我们在做的时候这里就简单的讲一下,第一个刚刚讲了,有些东西并不冲突,从我们自己的团队来讲做自己的东西。商业很重要,刚刚那个女士讲到其实她关心的是住户本身,因为以前的配套商业给她太多的便利性。那当我们不能保留这些东西的时候,我们能不能保留原来属于商业的东西,带来便利性?这个我们跟运营有关系,比如说30万平米,我不可能做多么高端商业,它没法存活。对开发商的角度来讲要考虑后期什么样的品牌的商家愿意入住这么大体量的商场里面去?以后我要做什么形态才能存活下来?比如说中区原来有很多的很小的为什么最后变大了?就是因为最后通过市场的反馈,这个商家对某一种形态的建筑对这种商家业态是匹配的,就是你做这样子,它就只有这种类型的商家会来,其他商家不会来的。在这种情况下,有多好的品牌、多好的数量要过来,这里面也是经过一些用地的分析研究。再讲的细一点,为什么这个广场是30米,这个道路加的为什么是60米,而不是70米?它的最基本的尺度是多少?其实做了很多方案比较,当时购物中心是靠深南大道好、靠中间好,还是靠地铁站、靠南边好?这个是要去比较,如果放在这里的话其他的怎么办,这都需要一个过程。

我们花了很多时间,自己最直观的例子是讲了一个苏城广场(音),南广场和北广场其实它的尺度都差不多。我相信这里所有人对这两个场地的活跃程度都很期待或者愿意去的地方期待性都非常的明显,肯定会选择北而不选择南。其实当时我们的第一个问题是为什么?因为它的尺度、它的空间的感觉其实也差不了多少,也许南广场可能会稍微更大一点。

我们是提一个问题,为什么有的公共空间很活跃,看起来形态上差不多,为什么有的活跃,有的消极?最后决定我们一开始是不做具体的概念,不提具体的方案,我们做案例的研究,我们想了17个,这里面就很简单的讲几个。比如洛克菲勒中心这里,分析的时候不仅仅看它的场地,我们要看周边是什么交通,也要看它上面会有什么活动,什么季节,就是时间的演变。这个时代广场也是蛮有意思,从2004开始一直没动过,但它的人流量不停的积升,这是为什么?这里面也会涉及到我们设计的一个主题,比如说一个弹性,可塑性。是不是说公共空间一做完了就一成不变,永远是一种状态,是不是这样最好?这是另外一个,也是时代广场里面,这是为里面活动人群的统计,11是在这里工作的,1是在这里居住的。这个东西跟什么相关?它是什么属性?会有什么内在的因素?做完了之后,我们当时提了几个准则,我们觉得对岗厦来讲公共空间和商业的结合,可能才能真正达到我们想要的,创造一个城市很活跃的区域,而且是完全为公共开放的地方。

其实中心区很多开放空间,但是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有很多开放空间的可达性差,另外,使用的效率可以降低。因为在新的信息时代,其实工作不仅仅是室内的,室外也是一样的。这里面最直接的一个案例是纽约的公园,它的草坪上永远都有人在活动,基本上很多人在室外工作。这个时代广场,空间格局一直没有变,一百年过去了可能都在动,几十年过去了可能都在动。

还有运动、娱乐,有时候我们对界面很看重整齐划一,但实际上在时代广场里面我们看到的有可能是另外一种秩序,没有一个统一的语言,但是它是传达另外一个东西,这可能是资讯,里面看到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空间体系。会在本地上保留空间架构,会有一些变化。这里面会有一些变动,比如这个就保留还很好,这跟原来比就差一些。这个园区主要有一个核心的原因在于,这过程中碰到一个冲突,比如我们想这是完全开放的,那将来这里除了原住民之外,这里有商业开发,会有新的住户进来,他们那么需要什么样的场地,就是说也会考虑这一点。从中国目前的管理水准来讲,比如像做到日本、纽约这种完全开放型的社区,我觉得这种接受度还蛮低的。当然它底下实际上还是有开放空间,只是它变成另外的形态。实际上从我们的工作来讲,我们也做了一个类似的做法,这个办公楼南边的广场最后变成了完全开放了。从我的角度来讲没办法评估,这个东西到底有多大的损害,这是没办法的,这可能要跟规划局沟通调整的。像空间这块,最后大概会变成这样子,原来放在这里的活动空间被放到的边上。

所谓的持续发展,可不可以延展,这跟将来的使用状态有关系。或者做的过程中,对于商业可能发生的一些活动,比如说会有一些定性,在空间里面像这些场所在做什么活动的时候可能会用多大一块地方,比如将来有变化的时候会怎么样,能不能扩展,甚至假设有机会变成临时性的活动的时候能不能再扩展。其实研究中心将来有可能“功能+活动”,我不敢确定说一个场地上永远是发生这种活动的时候,那你能怎么吸引一类人群?但当我的这个活动随着时候活动类型和时候在变化的时候,也许它就会吸引更多不同类型的人群进来?所以我们是希望公共空间做到最后是想达到这样的结果。岗厦村改造完了还是跟整个深圳是有关系的。

2000人的小型音乐会会怎么样?当然这是有一些考虑气候的原因,比如说我们有时候是全开放的空间是不是就好?

最后一个关于公共设施的,这里我们投入了很大的精力,邀请的是不同类型的设计师来。这严格来讲可能是原住民的,因为是文天祥的后裔。因为时间的关系,我今天只是讲了前端的,在规划层面,将来有机会可以再分享一下,比如在建筑设计过程中这个冲突,严格来讲这个冲突还不见得是我们开发商和公众,公众或者跟规划主管部门,这还涉及到规划主管部门跟消防,跟规划用地的一些冲突。

因为有很多原来共赢的理念,比如说跟相关主管部门都结合的很不错的东西,等到我们实施的时候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就会有很多这种政策的调整和障碍,怎么去突破才能达到共赢?

黄伟文:这也是体现了“岗厦村罗生门”的含义,他从开发商的角度也讲了他们的研究,他们的考虑。其实也不容易,也做的大量的工作,所以有这么一个场合,把你们的想法、研究分享是非常好的。因为在这个项目里,我知道其实开发商和规划局之间也是蛮紧张的,就是规划局对开发商批评和要求还是非常多的。我们的酷茶会提供的这样一个自由平台让他们讲讲想法,我觉得这是很好的,而且如果你还没有讲完我们还会有第二、第三期。

看看大家对这个分享有什么问题? 其实他讲的是背后的规划设计的故事,一会还会讲怎么谈判,怎么拆迁,

其实背后都有太多的故事要讲,所以能多角度、多立场的讲出来是非常好,因为我们也不只是一个简单的概念,说开发商完全是唯利是图,完全是站在公众对立的面,其实也不是的。他们也想了很多这种方案、概念,在公共艺术上他们也投入了非常大的努力。只是可惜公共艺术跟公共艺术中心没什么关系,我们希望有关系,希望通过本地机构能够把更多的本地文化,通过你的公共艺术传达出来。

互动环节

茶友:听了他刚才讲的,对他那个项目,我觉得还是挺有信心的,他们做的工作还是相当的深入,他们考虑的问题也确实做了很多研究,也比较全面。我也相信像你们这么做下去,将来如果你这个能够实施90%左右,可能是一个非常好的项目。

我要讲的是另外一个,其实对你来讲,做规划地是怎么样,你的目的是怎么实现。对你来说是要实现的。其实什么才是我们城市想要的呢?我觉得从规划管理角度来讲还不是太清楚,在城市更新过程中逐步的梳理了,但我觉得现在来看还是有不少的缺陷,现在的项目基本还是推倒重来,我觉得这也是比较可怕的事,比如大鹏村改造一下推了七八十万平方米,大概要建一百二三十万平米,这种是破坏性的做法。还有更可怕的,石厦那个片区有一个区他们说要拆五十万平方米的地,然后要建四五百万平方米的,我想我们市中心区一共才一千万平方米,建了大概才二十年,他这一个城市更新要造五百万,我觉得这种思路宣扬出来是相当可怕的。

你想那种地方原有的基地,原有的生活,还有原有的城市的综合性,各方面的咱们就不说了。对市政府来讲,我们是不是要造一个全世界最新的城市?我们现在已经非常新了,但还要新。再过三十年,整个城市就没有城中村,就是一个非常崭新的城市了,这样的话会价格会大打折扣。

黄伟文:城市更新,就是让城市更新,就是不断的高档化和新化,就要让它更新的过程。下面我们就听听其他的故事,我相信这个谈判会更有意思的。

杨奕海

各位下午好!刚才李江龙李经理谈了拆迁谈判,我有点担心他把我的话说完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其实我跟李经理是一样的,2006年开始接接触这个项目时我27岁,现在已经差不多快40不惑,感触很多。

从这里可以开始看,我主要是想给大家讲一下在没有改造之前的岗厦当时的情况。我们可以看到这里当时没有来深圳的人都在这里,当时是深圳很出名的岗厦小吃店,在这里有潮汕牛肉店,有各种各样的小吃店什么的,很丰富。

岗厦的物业其实是分为两部分,一个部分是集体物业,属于岗厦股份公司名下的一些厂房、一些工业区,普遍集中在C6这一条。集体物业大概面积是11万多平方米,其他的密密麻麻的这些就是岗厦的私房物业。私房物业里面又分为合作建房,合作建房还有一种是房地产证物业。物业的类型是非常多的,这也给后期的拆迁谈判带来了非常大的变数,在当时一开始我们是始料不及的,没有想到这么复杂的产权。

可以看到这里面的数据是556栋私房物业,里面牵扯的人数原住民是超过一千人,在这里居住的人口,当时统计的数据是6.8万人-7万人。当时我2006年来到这里的时候,是所有的建筑都还在,6个房组成,其中私房物业全部是在C1房-C5房里面。当时这里是沿着这条中轴,住过岗厦村的人都知道这条路当时是有很多的街铺的,生活的就像刚刚那位小姐提到的非常的低成本跟便利,这里住了很多的原居民,就是我们所说的社会的低阶层人士。当时把这部分人迁走的时候遇到了很的问题,因为他们的数量是非常大的,我们把消息发布出去,要业主去停租什么,停止再把这个房子租赁给大家。当时是有很多人来闹事的,有的是刚刚签了合约,有的是刚刚装修,有的是刚刚到了深圳,身上都没钱。当时他们就找到我们工作组说你们要改造了,那怎么对我们这些人?基本上当时我每天都活在口水当中的。我在这里看到的东西可能比较多,可能前面杨老师和李经理讲的更多是理性跟未来的东西,而我经历的可以说血与肉、灵与魂的过程,真的是很现实的。

简单的先说一些东西,我们可以看到当时总拆除面积是这么多,私房物业有差不多40万平方米,应该说最大的部分是私房物业。

2006年先签订了框架性协议,当时是三方政府,岗厦股份公司跟我们金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的一个框架性协议,确定了改造主体是我们公司来做这个改造。2006年已经提出了一点点的拆赔标准,但是没有做准,最后是在2007年,就是岗厦集体物业这一部分进行的一个签约,当时一共是签了11多万平方米,当时定的拆赔标准是1:0.75给集体物业。

2008年的12月18号是启动了全部的私房签约,这个事情我到现在还记得,那一天整个岗厦村是一片红火,到底都是彩旗飘飘,放烟花,放鞭炮,还有红旗飘来飘去的,还有很多居住在海外的岗厦原居民都回来了,有的老太太都这样搀着到我们现场去。当时整个现场让人的感觉是很感动的,因为我们当时有一个签约奖励,如果你在12月18号到2009年1月16号,这一个月里面签约的人都可以奖励一个车位,再奖励三万块现金,这是有一个刺激的,所以当时我们一个月的签约率达到92%,这个签约率在当时的中国是很令人觉得恐怖的事情,因为没有任何一个项目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这么高的签约率,而这个在我们的项目做到了。

其实后面我们也总结了经验,就说为什么能够顺利的签下了这么多,这是当时我们一直想不到的一个问题,后面去研究的时候发现其实准备工作是很重要的,因为我们前期的准备工作做了差不多有两年的时间。然后我们提出来的拆赔标准,就像刚才李江龙李经理说的是全球通,为什么这么讲呢?因为我们提出的是两种标准,六种选择,就是说村民他可以选择标准一,他可以选择要货币,他也可以选择一部分要货币,一部分要物业,他也可以选择全部要物业,这是三种选择方式。还分两个标准,一个是住宅是1:1,超过了那一部分赔1:0.88的公寓;第二个标准是两个0.9,有商业给到他,第一个标准没有商业的。

当时由于这个标准非常的复杂,因为它的计算过程是很复杂的,不像有些城市标签项目可能我这里提一个算一下表一拉全出来了,这个不是,来一个村民就算一次。当时的工作组是有20多号人,有政府的,有我们公司的,有各种各样的人组成,各司其职。我当时是负责数据复核的,也是其中争议最多的一个岗位,因为没有一个人不愿意自己的房子能多出几个平方,你不要小看这几个平方米。当时提出复核的村民占了总数的70%,这是我们当时没想到的,所以当时耗费的人力、物力都是非常大的,其实这在以后的城市建设项目大家都可以发现在面积的复核上也是一个工作量很大的工作。

在2008年的12月18号启动签约之后,我们经过一个月的时间完成了92%的签约,紧接着开始了最漫长的剩下的所谓钉子户扒钉的工作,到现在我们完成签约率是98.1%,大概有1.9%的人是没有签约的。那么这些人是什么人呢?待会再说吧。我们在2011年的3月份是完成了全部物业的拆除。那个3月份可以说也是像打仗一样的3月份,基本上每天都是在凌晨拆屋。必须是在凌晨拆,为什么呢?因为在白天拆,政府是不允许的,晚上拆也可以尽量的避免一些影响。当时半个月的时间把整个岗厦平完,就半个月的时间。

我们可以看到下面这一组数据,现在还剩下9791平米还没有签,涉及业主10户25人,物业12栋和一套房产证物业。这些人,我跟他们接触也蛮多了,大家认识都七八年了,都差不多当朋友了,跟他们聊的过程当中,其实这些人并是我们理解意义上的他们不讲理或者怎么样,他们也有他们的诉求,其中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对拆赔标准不满意,站在第三方的角度我也是能够理解。

因为这个项目受到了社会高度的关注,所以我们公司从头到尾的签约大门一直是朝他们敞开的,哪怕剩我一个战士,还是为他们敞开的,就是说欢迎他们随时来签约,随时来完成这个过程,包括我们领导、老总都会经常去跟他们讲。公司从我们进岗厦村的时候三四个人到现在100多人,包括那些村民,有一个当时跟我谈的时候还没有结婚,现在小孩都已经长大了,整个过程好像是成长的感觉。

未签约的诉求集中在这两个方面,就是我个人觉得,一个是历史遗留的问题,在这里就不去说了,另外一个是对拆赔很不满意。我讲的大概就是这些东西。

黄伟文:谢谢杨奕海的分享,拆迁过程中村民的心态和人与人之间的长期的一个博弈,所以我们要对他进行进一步的探讨,以后都会放到“罗生门”的汇总资料那儿。现在有请第五位分享者钟乔。

钟乔

大家好我是一个建筑师,我是居住在旁边,我分阶段的参加过这个项目的计划,对这一片是很有感情。虽然后来所有的建造和设计跟我没关系,我一直在跟拍这个东西,一直都在拍。因为昨天看到你们的海报才知道这个活动,所以我也没有时间去整理,都是一些原片,就借这个机会给大家过一下整个片区,从搬空开始,从拆除挖的过程。大家浏览一下,我也就不详细的去讲一下这些东西,留给大家一个记忆的过程。

这是搬空了以后的状况,整个是一个空城。挺好玩的,很多是连拍,所以房子看起来特别过瘾,跟电影一样。其实我住的那个地方对我来说压力最大的是这个城市有两个巨无霸每天在我的世界里面,一个是市民中心,一个是会展中心,两个巨无霸,另外大中华也算是一个巨无霸。还好原来因为有一个小村的话,尺度让我觉得还有人的存在,现在小尺度没有了,原来的小街区也没有了。我经常搞不懂为什么这种小街区的规划在中国难以实现。

这是空城的一个阶段。拆房子是工人开始把房子切成一条一条的,形成很多缝,然后一片一片的切掉,而且这个缝是上下贯通的,这是他们第一个拆的阶段,大家可以看到一片一片。图片就是锯成片后房子马上就要倒了。

拆后慢慢你会发现其实拆掉一部分的时候空间蛮有意思的,这是一开始出现的开放尺度。

黄伟文:就是日清的方案。

李江龙:早期的方案。

钟乔:对。 黄伟文:你把那个土地PS绿地,这就好像非常棒了。始终解决不了的问题是拆谁的不拆谁,其实只要把他们的股权重新分配,这个问题就可以解决了。

这是公认在砸墙,其实挺危险的,站在一面墙上,还使劲的锤。

这是最大尺度的城市大坑,中间竖了一栋楼。

这是当时泥头车排队的状况,也很壮观。

下面看一个现在正在新建的过程。就是这些图片的分享,谢谢大家。

黄伟文:这些记录都挺好,其实香港回归前也拆了一个九龙寨,两万多平米也住了无数的人。警察是管不了那块地,所以当时所有逃避法律的人都在九龙寨里,而且这个建筑落了一层又一层,祠堂在上面再盖房,所以非常密集。1997年香港政府也是因为大陆政府的压力,让他们给推掉,把一个干净的香港交给我们大陆。当时也没做记录,只有一个日本的团队进去拍摄做了记录,所以日本很多动漫科幻的片里的场景就是用那个。他们也出版了资料,出版了资料之后其实是很震惊,就是人类可以建成那样的城市。所以有一个美国建筑师讲他宁愿把金字塔拆掉,不愿意把九龙寨拆掉,因为它也是人类建造城市历史上一个特别的特例,他也希望这特例能够留下。下面有请最后一位刘高明,他也是岗厦曾经的租户,而且在没有拆的岗厦村拍摄了一个剧情片。

刘高明

大家好!我觉得今天的活动特别有意思,就是关于一个城市的社区、片区,然后今天请这么一帮人。今天的活动学术性的,也有社会性的,可能黄处他们请嘉宾的时候也考虑到个人情感的因素,那么也叫我来。

我跟岗厦村的渊源相对来说是比较特别,我是1996年来深圳,第一站就在岗厦村。我应聘的第一家的公司也是在岗厦村,在那里住了半年,或者我学设计以后就搬到另外一个地方益田村去住了。到2001年我自己开公司的时候,我又回到岗厦村,我住也是住在旁边的新城花园。我一直是没有绕过那个地方,2003年买了房子以后才离开那个地方。我个人是特别喜欢这种城中村,记得几年前我跟朋友合作,当时我们租了一个工作室,在上沙。我个人觉得城中村的生态,包括生活的这种质感,这在一般的小区里面是没有的,我特别喜欢这种热气腾腾的感觉。

其实当时岗厦村改造的时候,我其实特别喜欢拍一个纪录片,我知道这里面压力一定有很大。今天这个活动要是在拆之前,如果我认识杨先生的话,我一定会跟拍他,我觉得从他那个点可以能展开整个城市化进程中很多很多的关系。

我当时为什么不敢去拍呢?一个是我工作的原因,如果一旦去拍的话,要投入大量的时间精力。第二其实我知道如果我莫名其妙的去拍摄,当时一个朋友去拍,后来据说受到了当地黑社会的威胁,说“你要拍什么,我跟你做”。假如我认识他的话,我拍他个人是没有一点问题的。其实这个片出来的份量不会亚于像《湮没》(音)这种片子,当然这是后话了,这也挺可惜的,城中村,整个岗厦这么好的地方拆掉,没有一段,哪怕是有激烈的抗争,我觉得这也是城市特别重要的一个部分。

我今天带的东西是特别个人化的,我觉得特别有意思,那时候我在深圳特别开心的一段时光。后来变成设计师以后,觉得接触的人就慢慢城市化了,或者那种意识就没有那么生动。2003年买房以后过年就没有回老家,我把父母接过来以后,当时过年的状态我感触特别多,当时因为看到父母老了,也是因为看了一个叫《东京物语》的电影,我看到父母老了,就感觉心里特别难受。由这个出发,我想起了以前的朋友。我刚来深圳的时候有几个玩的非常好的朋友,这么多年都没有跟他们联系,他们到底干吗去了?然后我就挨个寻找,寻找到我个人最想要找的一个人,那个人的外号叫“小流氓”,就是我最想要找的一个人,找了很多人没找到他。后来有一个女孩告诉我,她说小流氓现在给通缉了。我说怎么可能?她说他当时参与了一个诈骗案,把外商骗过来以后,模仿人家的产品拿到国外去,他就是其中的一员。其实他过的很糟糕,他原来是一个吉他手,后来就参与到这样的一个事中。

我在这个过程中就想到,当时我们在一起的时候那么好,而且都青春年少,那么无忧无虑的状态,而到后来他变成了一个罪犯,我觉得这种感觉太奇妙了,当时我特别特别深刻的对他这种思念。后来我在过年的20多天我就写了一个剧本,我自己特别喜欢电影,写了一个剧本名字叫《白墙》(音),在2004年12月份我就把它拍了。说实在话,我当时拍个电影的时候,我连看别人拍电影也没看过,我也不知道哪里来这样的勇气,我就把组织了这样的一个剧组拍这样的东西。拍完以后我发现做完的东西跟现实中我认为的电影标准有很大的出入。这个片子其实是一个长片的剧本,里面有很多人物的演绎是有很大的问题,因为我当时完全没有经验。后来慢慢就把N多线给剔掉了,然后变成了一个小小线的,把我自己的一些个人情绪加进去,剪成了一个大概四十几分钟的短片,就是今天大家要看的东西。

这个片子我是2007年做完的,其实做完这个片子,我一开始没拿出来,后来拍了我的第二个片子《排骨》(音),那个片子比这个片子要拿出去早。做完《排骨》以后再参加很多电影节,然后再回过来我再剪这个片子的,参加了两个电影节以后,我就把它收回来了。一个是参加意大利的罗马电影节,第二个是参加北京的。收回来的主要原因是听说我的那个朋友给抓回来了。我个人觉得如果我再拿那个片子出去放映,我觉得有点无耻。不管拍的时候这是我跟他的记忆也好,还是怎么样,我是基于对他的尊重,所以我把片子收回来。

大概前几年,中国有一个特别有名的独立电影杂志要求我写一篇关于我为什么会做电影这么一个文章,因为他们都知道我是一个设计师。后来我用侯孝贤的电影名字叫“童年往事”,就是把我童年时候的感受经历以及来深圳的一段经历写成了一篇文章。这篇文章非常的长,前两年有一份杂志登了我的一半叫《往事》,这一半里面大概有这一篇文章的四页,四页里面其中有两页写的是我在岗厦生活的经历,而且是写的非常详细,我的一个记忆。这个记忆恰恰是我这个电影的背景。

其实我特别想跟大家读一下,因为我的电影也有四十多分钟,如果不想听就直接看我的片子,可以吗? (播放视频)

黄伟文:谢谢刘高明这个片子,也谢谢大家坚持看到最后的茶友,当然也感谢已经先走了的听众。今天这个活动我觉得更加能看到“岗厦罗生门”的雏形,今天就是预演“岗厦罗生门”,大家各讲各的故事,是一个很好的开始。我们还会接着做,第二个阶段我们也会收集更多的资料。目前我们的收集的资料会建立一个网页跟大家分享,在分享中也听更多的观众的体会,包括有更多的人也许住过岗厦的,他又可以带着他的经历、经验过来。所以我觉得今天的这个分享挺好,让我们看到了做这个项目的价值和可能性。也希望大家继续关注这个项目,关注岗厦,关注酷茶会,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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