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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住城市记忆——湾区历史遗产的保护与活化

2019-03-29

规划大厦818

摘要: 传承城市文脉,留住城市记忆,是新时期中国城市建设关于“文化自信”的实践。改革开放40年来,深圳、广州等湾区城市在记忆更替中阔步飞奔,取得瞩目成就,同时也存在大拆大建、文化缺失、特色不足等问题。如何保护利用历史风貌区、历史建筑和文化线路等各类历史遗产,在城市发展中传承文脉,留住记忆?本期酷茶会围绕历史文化保护话题,邀请深耕一线的历史保护研究团队,通过深圳及湾区其它城市的案例分享,共同探讨历史保护经验。

活动回顾

采编 | 吴俊儒

年轻的深圳,古老的鹏城——关于深圳历史保护工作的思考

冯筱莉
深圳市城市空间规划建筑设计有限公司规划二所主任工


历史悠久,移民城市

大鹏咸头岭遗址考古证实了深圳有着7000年的人类文明史;汉武帝时期,在南头设置的番禺盐官衙署标志着2000年海洋经济史的开始;东晋成帝咸和六年(331年),东官郡治和宝安县治均设在今南头古城东门外,开启了深圳1700年城市建设史;明朝洪武二十七年(1394年),南头设东莞守御千户所城(南头古城),大鹏筑大鹏守御千户所城(大鹏所城),两大古城的设置标志着深圳600年海防建设史的开始。古代深圳形成了以南头古城为政治中心、宝安沙井为经济中心、大鹏所城为军事中心的“三足鼎立”之势。

深圳历史上经历了六次大的移民潮,其中800年广府移民史、300年客家移民史、40年当代移民史对深圳影响颇深。

深港同源,文化多元

从东晋到明清时期深圳的行政区划来看,今香港和深圳自古以来同属一个县治管辖,可以说深圳与香港同根同源。明清时期,深圳行政管辖边界一分为二,西部宝安、南山属于广州府西南先,东部龙岗坪山属于惠州府。

东晋时期深圳周边行政区划图
明清时期深圳周边行政区划图

在移民和行政管辖划分的双重影响下,深圳形成各具特色的建筑文化区:光明、宝安以广府村落和广府建筑为主;龙岗、坪山、大鹏以客家村落和客家建筑为主,龙华在两者的交界地带则是广客融合地区,原特区内以当代建筑为主。

广府村落
客家村落

历史遗产丰富,改革开放特色鲜明

国家历史文化遗产形成三级保护体系:名城名镇名村-历史文化街区、历史风貌区-文物、历史建筑。深圳有1000多处文物,鹏城村是深圳唯一的1处中国历史文化名村、中国传统村落和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深圳暂无历史文化街区,即将公布第一批历史风貌区。2018年2月,深圳市已公布了42处第一批历史建筑名录,并将陆续公布后续名单。

深圳历史建筑发展历程包括:1840年以前,以广府、客家民居为主;1840—1949年,近代受战争和西洋文化影响,出现了防御性质的炮楼和中西合璧式建筑;1949—1978年,建国至改革开放期间,出现了体现计划经济时代特色的粮仓和水利设施,建筑细节和装饰体现红色文化元素;改革开放以后,出现了一系列开创新时代、具有改革开放时代精神和文化特色的、在全国也具有代表性的当代建筑,比如地王大厦、国贸大厦、上海宾馆等。

开拓创新精神,活化利用方式更灵活

深圳是一个具有开拓精神的城市,这使深圳在历史风貌区和历史建筑的活化利用方式上更灵活、多元。

历史建筑的活化利用案例:1)民国时期典型的西式学校建筑代表——坪山南中学堂,2018年,改造为城市书房,对外开放;2)19世纪60年代知青下乡文化建筑代表——光明凤凰知青楼,2016年被改造成社区公共空间,吸引了社工学院、老年人协会和义工站等社会组织入驻,为整个社区服务;3)明皇帝赐匾的、清代乾隆以前宗祠建筑代表——南山报德祠,改造为爱国主义教育和科普深圳宗祠文化的场所。

历史风貌区的活化利用方式:1)利用深港城市\建筑双城双年展为触媒,激活一个历史风貌区或者一座厂房的活化利用,如南头古城、上围村等;2)引入社会资本运营,盘活历史资源,如观澜版画村、鸿华印染厂等;3)村民自发保护和活化利用,如大鹏鹤薮村等。

南中学堂——坪山城市书房

构建深圳历史保护体系

深圳正在构建一个适合于快速化城镇地区的、相对完善的历史风貌区和历史建筑保护体系,简称“六个一”:一个办法、一个数据库、一个标准、一个规划、一个指引、一个手册。

历史保护体系



博弈破围——基于价值重塑角度的深圳历史遗产保护与活化

王昕
深圳大学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项目主任


深圳评估标准的建立

评估标准建立的整体思路:确定研究对象为深圳市政府核定公布及未核定公布的历史风貌区和历史建筑;解读国内外各城市历史保护评估体系;确定评估因子、指标权重等,初步构建评估体系;评估体系建立后,通过实例打分进行评估体系验证,从而确定最终指导编制保护规划指引和制定示范性实例规划的评估体系。

国家级评价体系主要有《中国历史文化名镇(村)评价指标体系(试行)》和《中国文物古迹保护准则》,普适性及可操作性较强。前者适用于历史风貌区,后者适用于历史建筑,两者都通过价值特色和保护措施两部分进行打分。我国其他省市的评价指标体系皆参照了国家级评价体系,定性与定量相结合,明确相对价值,突出社会价值和地区价值,在指标体系中重视了保护措施情况。香港及国外城市以定性内容为主,评价标准简介,更侧重于保护,反映自身发展特点,关注本体自身价值,注重与周边环境关联度。

从用地性质看,深圳历史建筑和历史风貌区大多为居住性质。从年代看,深圳存在改革开放前后风貌区和建筑风格不同的特点。面对多元且独特的深圳,历史保护体系的制定思路为整合国内外评估因子,侧重本身价值,突出评估的针对性与合理性;简化价值分类,调整评估因子分布比例,将艺术价值、科学价值合并为建筑学价值,去掉利用状况、管理条件评估内容;体现深圳特色,特别是改革开放创新文化。以1979年改革开放为界,初步构建两个评估体系,并抽取蛇口风貌区、南头古城等样本进行打分,从评分结果看,评估体系可以较好的区分各个评估对象的价值差异,形成梯队。

历史风貌区评估体系

深圳历史活化

在构建好评估体系后,需要着手于历史建筑和历史风貌区的保护和活化,如龙岗杨美村中保存完整的炮楼,并进行改造和活化利用;南头古城通过双年展激活影响力;大芬村通过艺术产业链条发挥更高价值。我们不光要看静态的建筑与凝固的历史,还要看活态的文化与重塑的价值。城市发展与历史记忆之间的关系应是相互融合和促进,而非冲突,让文化记忆在高速发展的城市中保留下来。

杨美村炮楼改造示意图

广州历史建筑与历史街区的保护利用探索

白晶
中规院深圳分院四所主任规划师
文化遗产中心负责人


从永庆坊看新时代历史文化保护与活化利用

永庆坊一期采用了政府+开发商+居民的BOT合作,由政府做项目前期安置补偿、出让一定期限使用权,再由开发商进行公共空间提升和房屋修缮维护、产业引入及商业运营,居民可自行选择出租给开发商或自行改造自用或出租。这种方式保存了片区内原生态的、真实的居民生活,也体现了新时代下历史文化不能只停留在保护的层面,而应通过文明传承、文化延续做到人居环境的改善,用绣花的精神为城市留下记忆,在记住乡愁的同时进行文明传播、对外输出。

广州永庆坊改造(图片来源:网络)

重保护:广州的经验特色总结

广州历史文化资源丰富,广州各类保护规划编制工作基本完成,实现了与法定规划、更新规划的协同,历史街区内的保护规划可以替代控规,破解了历史街区范围内不符合现代道路宽度等现实问题;还形成了一系列地方性法规,通过立法政策推动实施。

广州历史保护的主要特点包括:“普查—预保护—认定”登录机制,初步建立历史建筑保护全流程的法规制度保障体系;从建档到修缮技术咨询的全流程服务,通过数字名城,搭建科学高效的建档管理平台;“两级政府、三级管理、四级网络”的行政管理机构的支撑;广泛认同、多元活跃的社会参与,由多元主体推进保护利用。

开放的历史建筑信息地图(图片来源:岭南中心)

思活化:试点探索与创新突破

2017年底,广州成为十个第一批历史建筑保护利用试点城市之一。创新探索多部门联动审批机制,优化国土、规划、房屋管理、消防、工商等审批机制,通过整合国有历史建筑资源、引入市场化运作、放宽承租年限、允许合理改变使用功能及增加面积等方式,拓宽历史建筑的利用渠道,提升利用效益。借助市场,采用BOT、小型建筑公司活化、文旅公司盘活乡村资源、个人资本投资等多样化的引资模式;推进共同缔造,扩大社会共识等。

如在盐运西街,通过政府投入,完善各种生活基础设施、排查居住安全隐患,整体提升盐运西社区的人居环境质量,进一步吸引了文化休闲机构的进驻。

盐运西街保护利用试点

看历史:广州的文化基因

广州的历史建筑与历史街区,铭刻着两千多年城市发展的烙印,记录了鼎盛时期中国对外贸易的巅峰时刻,引领着市民宜居生活的建设典范。论道未来,必将先回看历史,挖掘城市的文化基因。

广州历史上海丝之都的地位,彰显了大国鼎盛时期对外文化交往的底气与实力,影响着当年海洋贸易体系、对其他世界级海港城市贡献了制度创新、向外输送了香料、茶叶、陶瓷等大量中国“奢侈品”,是广州文化基因对外性的展示。同时,广州又是真正的市民文化最早兴起的城市,唐代广州即是“歌舞须连夜,神仙莫放归”的一片盛景,改革开放后又成为引领流行文化发展的风向标,是广州文化基因人民性的展示。

秦汉时期的海上丝绸之路(图片来源:中规院)

论未来:助推广州迈向世界文化名城

广州的未来,参与更高层级的城市竞争,需要更多的激活历史文化的潜力价值,建设成为居住、休闲目的地,从人口衰退,走向人口聚集;注入创意与文化产业,从静态历史,走向创意产业;注入文化活动与文化体验,从历史城区,走向年轻生活;建设创新、时尚空间,从千年商都,走向时尚先锋。结合历史资源划定文化战略区,通过点状和面状的联系,串联历史文化空间,促进的全域活化,助推广州迈向世界文化名城。

休闲人口与常住人口分布(图片来源:中规院)

南粤古驿道与大湾区文化遗产游径

梅欣
深圳市城市空间规划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副院长


南粤古驿道

广东省古驿道,也称南粤古驿道,是指1913年前广东境内用于传递文书、运输物资、人员往来的通路,包括水路和陆路,官道和民间古道,是经济交流和文化传播的重要通道。南粤古驿道于秦汉始建,沟通南北;唐宋水陆交通网形成,东西交汇;明清海防建设,驿道格局定型。南粤古驿道不仅反映了岭南历史变迁和文脉延续,是广东历史的缩影,也对维护中国历史版图完整具有重要作用。

《明代驿站考》所绘明代广东驿路分布图

南粤古驿道文化线路

南粤古驿道文化线路有水陆相接,“陆—江—海”联运;沟通南北,“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载体;文化内涵丰富,呈现多样文化景观等特征。南粤古驿道文化路线类型丰富,包括南北通融、西学东渐、汤显祖岭南行、葛洪与中医药、瓷器、红色文化遗产线路。

将数千年散落在南粤大地上的历史遗产串联起来,从文化线路视角实现古驿道新价值,可以通过古驿道保护和再利用,串联散落的文化资源,产生新的历史景观;促进沿线传统村落、历史城镇的发展,因结合产业而获得新的动力;依托古驿道文化线路,建立大城市向小城镇、乡村传递能量的新途径;结合古驿道的活化利用,进一步增加乡村建设的文化内涵,使沿线村镇、小城市成为古驿道户外体育运动和旅游活动的聚焦点,满足现代人的健康、人文和生态需求。

正在建设的南粤古驿道文化线路共14条主线、56条支线,覆盖全省21个地级市,103个区县,全长11230公里。主要的载体就是古道、绿道、步道、风景道及水道,在空间上分为历史文化径、地理风貌径、自然观光径、近郊休闲径、连接径。南粤古驿道文化线路的保护与修复包括线路设计、附属设施修复、水工设施修复、材质选择、标识和安全防护,过去两年全省已修复完成806公里。

南粤古驿道文化线路

南粤古驿道的功能利用,包括活化利用+价值重塑,实现产业振兴;文化关联+空间联动,实现文化振兴;生态修复+风貌重生,实现生态振兴。通过体育部门开路,打开知名度,创新利用古道文化元素,打造多元文化主题活动。南粤古驿道定向大赛已举办三年,涵盖了广府、潮汕、客家、海丝古港、侨批城市等不同文化特色的典型古村落、古港,活化利用沿线历史文化遗产,打造多元文化主题线路,带动沿线农村经济社会发展。

南粤驿道定向大赛

粤港澳大湾区古驿道文化线路构想

粤港澳大湾区(环珠江口区域)分布有包括北京路千年古道、五桂山古道、长南迳古道、凤凰山古道、大鹏古道等在内的古道本体遗存29处,总长约38.1公里。粤港澳三地山水相连、同宗同源,极高的价值认同感为进一步沟通交流,加强粤港澳文化合作,共同建设粤港澳古驿道文化线路提供了先天便利。以历史为纽带,将粤港澳三地的历史文化遗产,尤其是广州城的文化遗产、珠海和中山的岐澳古道、深圳改革开放的历史遗迹、澳门的世界遗产建筑和历史城区、香港的文物径等,进行有效的串联沟通,构建成一个极富特色和历史底蕴的粤港澳大湾区古驿道文化线路,共同展示三地的包容性和岭南文化特质。

系统梳理三地驿道资源,利用古驿道文化线路串联大湾区文化游憩空间,营造凸显湾区自然和文化特征的高品质公共空间,并配套建设国际化标准的公共设施,打造兼具公共休闲和旅游价值的“阳光水岸”,进一步加强湾区城市魅力。文化线路与自然景观环境结合紧密,多数经过森林公园、自然景区等区域,将国家登山健身步道与文化线路相融合,可以创造出更具文化特质和独特体验的大众公共休闲空间。借鉴欧美、日本等国经验,建立国家遗产公园与国家登山步道系统相融合等方式,成为线性关联激活文化振兴的新模式。

环珠江口区域历史文化保护规划图

文化线路是几千年传统文化集中展现的载体。通过南粤古驿道与大湾区文化遗产游径的发掘和活化利用,将散落在南粤大地的各类历史文化遗产串联起来,古为今用,焕发新活力,发挥新价值,这是在探索“记住乡愁”“留住城镇特色基因”等国家命题,讲述中国故事,践行文化自信的重要方法。


现场讨论


观众:国外定性与国内定量历史评价体系的特点是什么?

王昕:国内有一套完整的国家级、省级、市级评价体系,通过评价体系打分对应相应的级别,与保护力度、补助和资金相关。国外由专家库和专家委员会共同评判,定性为两个档,分别是保护档和活化利用档。


观众:历史文化保护起来,开发商会投资,如丽江、凤凰古城。开发商投资肯定有一定的投资周期,有的古城商业化后,开发商为了缩短投资周期会抬高物价。政府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会出台一系列政策吗?

白晶:不管开发商跟谁合作,开发历史街区和风貌区内刚性不可突破的事情是我们要控制的。你说古城商业化的问题,这也就是为什么我要讲这么多历史的原因。广州大量的历史街区和历史建筑不可能都走商业化的路程,大部分片区是还原它的生活需求,我们所能做的就是提高它的人居环境的品质。在引入开发商过程当中有两种思路,一种是选择没有那么急切的希望周期很短的开发商,另外一种是有补偿措施。



本文根据现场速记整理,图片由嘉宾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