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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区规划中的公众参与

2018-07-13

规划大厦818

摘要: 公众参与作为现代城市规划思想的重要原则被广泛运用于城市规划实践中,而社区规划作为规划编制体系中较为微观、最为贴近公众生活的规划层次,更是落实公众参与的重要阵地。如何在社区规划中更有效地组织公众参与,破解“假参与”“象征性参与”的困局?本期酷茶会邀请珠三角该领域先行者,通过鲜活案例,共同探讨在社区规划中实践公众参与的经验与思考。

活动回顾

参与式规划设计的本土经验——以广州泮塘五约微改造为例

黄润琳
象城建筑规划师/社区规划师

参与式规划设计是邀请使用者参与到设计中,重视彼此真实的沟通、不断回馈与共作能动。在此模式下,设计出的空间更贴心,人和社区也更加彼此认同与凝聚,参与社区建设、公共事务的积极性不断增加,推动社区良性发展。

广州泮塘五约微改造

参与式规划设计的第一步,不是让居民、专业者、政府部门参与到规划设计中来,而是规划师努力地参与到社区中去,进而形成共力。通过一系列的进村沟通与村民建立信任,梳理出传统乡/村、宗族体系,明确传统历史景观,挖掘村居生活真实需求,了解与凝聚居民未来愿景。一年内,规划团队共进行46次本地访谈、4次村民集体讨论与沟通协商、9次村集体活动参与式观察、50多次日常空间观察。

起初规划师以以回应居民希望了解微改造安排、祠堂使用传承为契机,与耆老在公共活动空间与祠堂部分展开细致讨论,得出跨宗族的共同意见与初步共识。随后青壮年、孩童开始参与进来,参与群体进一步扩大,讨论内容从公共空间延伸到历史传承、未来村乡愿景,尝试复原了“泮塘五约历史记忆地图”。

公众参与活动:茶话会、空间规划设计意见征集

在对五约文化进一步梳理的过程中,村民对祠堂使用、非遗传承的念想开始萌芽,并主动提出开展历史文化照片展。从照片收集、方案设计,到展览布置、后期维护的整个过程,居民全程参与其中。居民对传承文化产生自发的认同和自豪感,并设立起讲述当地文化历史的公众号。居民的意识发生了重要的转变:从规划师引导居民参与,到居民萌生自主参与意识。

参与式规划的核心

知识包括两种,一种是居民生命经验累积形成的地方知识,另一种是现代教育产生的专业知识,两者相互参与、融合在对参与式规划设计尤为重要。

参与式规划的核心是跨越专业与居民间知识体系与生命语境的鸿沟;整合公共部门、专业者、居民各群体的关切需求;透过持续沟通的过程,超越价值观的二元对立,发酵出各方能共愿、共作、可持续共生的土壤。

狮山记——社区规划参与那些事

孙萍遥
珠海市参与式社区规划试点项目组

狮山参与式规划的启动

项目对珠海市狮山街道的红旗社区及其周边关联社区进行研究。通过“行走+观察体验+交流访谈+专业认识”的方式,从普通社区居民的角度对社区意向、基本情况、空间与设施进行初步了解,倾听社区居民心声。

通过“口述历史”,与了解社区历史文脉、熟悉社区生活变迁的老居民、热心市民深入访谈。引入外部经验,邀请专家做社区讲座培训,与规划专业者、小区管理者、小区居民、义工互动,使参与的理念走入社区。

如何让居民介入

“2次问卷调查,40余次本地访谈, 1场口述历史,3场开放式讲座培训,2次街道大型活动,2次院校集体参与行动(初期和深化),3场户外小区方案巡展,3场深度参与现场设计,2次集体讨论协商会,1个原创微信公众平台,30余篇微信推送,N次日常空间观察、走访。”

通过一系列活动吸引居民参与。第一, “小区生活摄影大赛”,通过举办门槛低、趣味性高的摄影大赛,引导居民发现社区空间,通过居民分享得到社区热点认知地图。第二,方案巡展,展出针对社区议题得出的初步方案,使规划师与居民面对面驻地交流。第三,规划评选大赛,在多次方案巡展后,邀请专家和居民共评共议小区公共议题解决方案。第四,现场工作坊,与居委会、居民一起深入走访居民矛盾集中的地段,召开协商会,寻求协同治理方案。

方案巡展

同时进行院校行动,策划由北师大规划系师生共同加盟的参与式设计大赛。扩展思路,扩大接触范围,推动学校普及小区知识,参与小区治理。

带领北师大师生社区调研

通过一系列的公共参与活动,共同参与的思想和理念在小区生根,社区居民的态度发生了明显的转变,从不理解到好奇再到参与其中,居民并非不关心自己的家园,而是缺乏参与的土壤。

关于组织者与参与的延续

项目结题后,公众参与活动依然以不同形式在狮山延续,街道成立的社区营造中心、民间资本的助跑,让参与走向日常化、生活化、多元化、丰富化。同时,在狮山参与式规划的影响下,衍生了“美丽街角”、“狮山小美”等实施行动。

儿童参与共建公共空间的探索

韩茵妍
807社区创新实验室负责人

广义上,公共空间不仅是地理的概念,更重要的是进入空间的人们,以及展现在空间之上的广泛参与、交流与互动。

亲子共建社区阅读空间

亲子共建社区阅读空间,是通过就地取材、本地人力、本地技术投入,再加以设计力量介入为居民创造参与的机会。在深圳新秀社区(深圳最老的社区之一),通过社区教育课程,组建社区共建团队,设计师带领亲子合作设计,以社区原有材料为基础,旧物再造,制作布袋书墙和书架,共建807社区儿童图书馆。 

广州海珠区怡乐社区组建的社区绘本馆共建团队,是在新秀模式的基础上,增加了自主运营团队,打造包括公共空间设计和软性配套阅读活动的公共空间构建。

亲自共同改造公共空间和绘本阅读活动

儿童的社区参与

儿童参与公共空间建设的核心理念:社区有教室、儿童快乐成长、通过“儿童”的参与共建友好社区。

2017深港城市\建筑双城双年展(深圳)龙华上围分展场,设立共享游乐场,在这三天时间内,小朋友们变身成为设计师,重新认识探索社区,并在社区寻找空置空间,收集日常所见、容易忽视的废品,就地取材,设计一个独一无二的玩乐场所。

儿童动手打造的共享游乐场
图片来源:未来+城乡营造学院(方诗婷 摄)

2047未来社区大创想。18名社区小居民持续8次参与。调研不同年龄居民对社区空间规划的意见,制成2个30年后的社区模型。儿童在社区中学习、实践并发声,共同创想未来社区理想蓝图、共建社区归属感,表达自己想要一个怎样的城市;可以参与家庭、社区和社会生活”,为社区孩子提供了参与社区公共事务的渠道。

设计思维建筑课:社区公共空间建设。让儿童学习世界前沿的设计思维和建筑学知识,并且将设计思维带入日常生活,自主发现社区需要。在通过系统学习和社区实践后,儿童能与他人合作,完成两个服务社区所需的建筑作品。

户外空间搭建课:活用社区公共空间。带领孩子认识建筑搭建材料,动手动脑,活动身体,制作“大型玩具”。让孩子在社区中实践创意构想,带大人在社区空地中一起玩,共建邻里玩乐的公共空间。

公众参与的门与门槛

康国洲
社区研究总监深圳市公众力商务咨询有限公司

公众力以第三方组织身份组织公众参与,运用多种沟通方式,快速找到关键问题、关键组织、专业团队,通过收集公众多元化的意见,并予以分析整理,以专业化、数据化的形式形成报告,作用于规划结果。

公众参与的门很窄。第一,机会之门。对以社区为单位的微空间规划公众参与,选择的对象一般为文化传承力、核心号召力较强的以及外来人口比例低的社区。其他类型的公众参与难度较大的社区往往被排除在门外。第二,几率之门,在样本总数限制的前提下只能保证一定的参与度。第三,认知之门。公众对社区规划公众参与的重要性认知度不高,缺乏参与的积极性。第四,专业成本之门。公众对社区规划公众参与的专业性表现茫然,只能提供碎片化的规划建议。随着现代社会的不断进步,相信这道门会逐渐完成从门缝、半掩到完全敞开的过程。

公众参与的门槛很高。第一,行政决策门槛。规划行政决策机制中对公众参与的权重有一定的限制。第二,资源配置门槛。规划实践中,匹配于公众参与部分的资源相对有限。第三,流程设计门槛。规划过程中,公众参与的介入时间一般比较滞后。第四,成果使用门槛。公众参与成果对整个规划的影响程度目前比较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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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讨论

公众参与退出机制是什么,做到什么程度的时候退出?

黄润琳:传统的说法是项目结束时,公众参与也一并退出,但是在实际操作过程中,会因与居民建立的关系而延续,会因为各种机缘重新回归社区,而非基于项目本身。

陈恳:公众参与不仅仅是改善物质空间环境上,更是居民的参与意识、社区关系的构建,所以在项目退出时,共同协商、共同参与的意识已经扎根于社区了。

康国洲:在社区中发现和组织一批社区规划的团队,通过公益的方法配备资源,并由社区团队全程参与规划,这是一种低成本、可持续的方法。例如,我们曾经在街道挑选24个全职妈妈,提供16课时的培训,再由妈妈们回到各自的社区,免费微社区提供16课时的服务。

其他观点

观众(建筑师):把社区居民当作真正的甲方,把社区规划、社区营造的理念和机制植入其中,让它可持续发展才是有意义的事。

观众(社工):作为社工,会发现社区中改造的需要,但又无法提出专业的解决办法。社工有与街道办、物业沟通的优势,可以考虑专业与非专业的结合,提高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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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

公众参与不止于是一种规划手段,更是一种重新思考“规划是什么”“规划能为公众带来什么”的角度和理念。珠三角各地的探索成果令人欣喜,但其中举步维艰的过程仍揭示着公众参与要真正成为一种成熟的机制依然任重而道远。依靠一线实践者个人情怀的公众参与是难以可持续的,唯有政府、公众、市场以及其他社会成员等多元主体转变思路、共同参与,才能培育出公众参与生长的土壤和语境,让公众参与这一“小众”探索成为普遍共识。


本文根据现场速记整理,图片由嘉宾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