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柔性密度中的立体校园

2019-03-12

规划大厦201

摘要: 第31期设计讲坛由Ateliers 234(法国234建筑设计事务所)创始人Simon RODRIGUEZ PAGES(西蒙·罗德里格斯·佩吉斯)主讲,邀请戴琼、李志毅、吴超、张长文、钟乔参与分享及对谈。佩吉斯先生从理论出发,分享了他的实践经验,他用“柔性密度”来总结如何在高密度的环境下,通过设计的手法将柔性传达到刚性的建筑体量当中。

活动回顾

审校、编辑:黄泽碧

图片:SFACS、吴超、钟乔

Simon PAGES:柔性密度中的立体校园

Simon RODRIGUEZ PAGES
(西蒙·罗德里格斯·佩吉斯)
Ateliers 234(法国234建筑设计事务所)总裁、合伙人
法国注册建筑师

大家好,我首先做一个比较简短的介绍,我所在的Ateliers 234(法国234建筑设计事务所)是合伙人制的设计公司,我们在亚洲的合伙人是李李国先生,我们从事着种类丰富、功能多样的项目设计和建设。

今天我讲的主题与校园建筑有关,希望跟大家分享从理论到实践的关系——在实践过程中需要有理论研究的基础,在进行实践时可以反推到理论中去,这是我今天想要分享的经验。

理论:从修道院到现代大学

首先我要分享的案例是修道院,我相信无论是亚洲还是欧洲,最初在我们的教育中起到极大作用的就是修道院或者修女类似社会功能的角色。修道院最开始的形式是一个组团组织,由一些组团和天井组成,体现的是大地土壤和天空。修道院里面有图书馆,这样一个空间是非常重要的,它提供了那个时代比较基础的自然采光、暖气。从下图可以看到,这个像大厅的空间有丰富的采光,柱子构成了非常开放的空间,可以任意组成进行各种各样的活动。

Certosa del Galluzzo

接下来分享的是一系列的校园。

首先是巴黎索邦大学(SORBONNE UNIVERSITY),这是一个特别的存在。她是一个特别的存在,学校所有的大型活动都在这个巨大体块里举行;四周相对封闭,中间植入各式内院,比如最下方的内院,它其实是一个有顶的内院,可以作为剧院、汇报厅类型的功能空间。从结构上来说,学院一开始是希望有两条长走廊连接。

索邦大学

接下来的案例是牛津大学(UNIVERSITY OF OXFORD),与索邦神学院与城市相分开不同,牛津大学很多的教学功能建筑其实分散在城市内部,而且其右侧的公园是学校和城市共同使用的。就是可以和我们生活的城市混合在一起,人可以穿越在两个空间,这种类型在纬度靠北一些的国家比较常见。

牛津大学

哈佛大学(HARVARD UNIVERSITY)和之前的两个案例不同,校园不是一个非常紧密的状态,它和城市的关系也若即若离,不是特别的紧密,但也不是特别疏远。它有一个非常空旷的场地,围绕这个场地布置了一些学校需要的功能和建筑。这种类型的特质就是一个非常空旷的场地,能够面对自然和不同的建筑。

哈佛大学

巴黎第六大学(UNIVERSITÉ PARIS VI)的建筑师是希望延续索邦大学封闭建筑体块的形式,但它同时又希望能够打开一些空间,让它面向城市。可以看到学校是非常规整的网格结构,但是第一层是完全打开的架空结构,有架空的走廊。

巴黎第六大学
A block who want to be a campus

这个案例是柏林自由大学(FREIE UNIVERSITÄT BERLIN),由上世纪60年代的三个设计师一起构思,他们的设计意图是希望一个校园变成一个城市。这个方案最后建成的只是很小一部分,但是设计师其实有一个特别雄心壮志的规划。我们可以看到在这个平面上看到一些索邦大学的影子,比如中间两条特别长的走廊和它主要的交通结构,同时还有内部的庭院。虽然它的布局和索邦大学不太一样,但是逻辑是一致的。那个年代比较特殊,一些人的观念产生了变化,特别是建筑上,人们希望教育建筑不再是具有纪念意义的形式,而是另一种尺度的设计。那个年代也出现了很多新的词,像刚刚提到的“组团”,包括“蒸汽”这些词都是跟那个年代有关系的。

柏林自由大学
A campus who want to be city

最后一个教育建筑的案例是巴黎第七大学(PARIS DIDEROT UNIVERSITY),这一个案例从理论上又返回到了牛津的概念,就是把城市和校园混合起来。学校所在区域之前是一个工业区,所以校园内不仅是新建的建筑,也包括对现有建筑的改造——通过一些手段将原先的建筑转化为图书馆、阶梯教室等。同时,可以看到它的组织是围绕中间的公园来进行布局,它的周边不但有校园建筑,还有城市的居住楼、办公楼。

巴黎第七大学

总结以上案例,怎样才是最好的校园?我们并不能找到一个最优、最理想的结论,但是我们可以看到校园建筑总是希望能够借助诸如室外空间和自然类型的场所。这就存在了一个问题:建筑和庭院或者说与开放的绿地空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我们要如何解决它们之间的关系?这就衍生了我做的一系列理论研究。通过这些研究,设计方式不仅可利用到校园建筑里,也适用于现代办公场所等类型的建筑。

实践:柔性密度中的立体设计

接下来就是我的实践案例,是法国利摩日大学(Université de Limoges)的法律与经济学院。这个学院在将近三十年的时间里一直在利摩日市的郊外,利摩日市时任市长和学校负责人发现城市里缺少学生的活动,就决定把这个学院搬到市中心。市中心空间受限,所以这地方要求的建筑密度肯定是很高的,而利摩日的学生已经很适应郊外空旷、绿化景观丰富的环境,因此我们希望在实践过程中能够保留原有的校园特色在新校园里。

在开始着手布局的时候,我们想的并不是让出一个地块作为绿化景观,而是把绿化和建筑混合起来,像之前看到的哈佛一样,把建筑分散到空旷的场地中再去思考布置。但是一层满足不了学校功能的要求,我们还是要做二层、三层。而我们希望高层的景观给人带来的感觉和地面层一样,那么如何将景观与建筑相结合,让景观不仅仅是以自然的形象出现在我们眼中呢?

用多层地面的方式实现景观与建筑的结合

这里展示了两个主要的地面层,我们在这两层之间组织出供人漫步的路径,如同漫步在真实的开敞校园里面。我们还希望通过建筑的颜色和形式去赋予景观意义,例如我们把阶梯教室的吊顶做成像帐蓬的形式,赋予图书馆一侧的墙比较隆重的色彩,因为图书馆是一个相对严肃的重要场所;另一侧的墙则设计为像落日的颜色,因为我们希望二楼同样有自己的天空;一个门厅的空间被赋予了蓝色,就像天空的云层一样,爬上楼梯会感觉进入另一个空间的高度;这个走廊旁设计做了树林的效果,给人临街漫步的体验。

阶梯教室的颜色

这就是我们进行的实践,设计面临的矛盾在于在高密度的要求下,我们如何把一个空间做得开放,并且能实现开放的景观或者是室外公共空间。这个案例里的二层露台就成功让人体会处于地面上的感觉,这是因为远处的树已经长得非常高大;同时,我们通过对材料的处理,在地面上投入适当的光亮,让人们觉得像是行走在自然的稻田间。

“像是行走在自然的稻田间”

前面的这些理论研究和案例实践引导出我接下来的话题“柔性密度中的立体校园”,这其实也是当今流行的话题。因为追求可持续发展,就要求建筑的密度达到一定的条件,但密度太大就会对使用者的舒适度造成影响,所以,我们怎么去处理这样一个矛盾?

先来看看我们对于校园的定义,我们设计教育建筑的时候可能需要一些组成,包括各种功能建筑、配套设施,还有道路网格系统,同时要融入景观设计。

叠加建筑体块、配套设施、景观、漫游路径

接下来把这个模式套用到办公建筑中,通过对建筑做体量上的分割,然后重新组合其室内室外的关系。我们在画分析图的时候意识到这样的空间特别好,但怎么实现它,把这些复杂的功能结合到空间中?这是我们想要研究和实现的。再回到我们最初的想法,是能不能尽量保持更多的土地,在这里可以看到,我们把土地的概念复制为四层。最终形成了这样一个图,我们把不同功能的开放的建筑体块和景观,还有漫游的路径、配套设施都叠加了起来。

沿用到办公建筑当中

案例分享

我们一贯的设计手法,首先拿到一个整体的体块,重新分割它,把它变成不同的小体块分散在我们的场地中,再去连接这些小的体块(有些小体块是完全一致的),然后通过一些廊桥把不同的体块连接起来,这些廊桥同时又作为漫游的场所。因为这些廊桥所在的高度是不一样的,所以最后形成了像是人造小山体一样的景观。在这样的设计中,一些对角对应的关系是非常重要的,也是跟景观设计及使用者的视线相结合的。

对角关系

接下来展示的实践案例是Ateliers 234在近几年做的巴黎拉德芳斯CBD花园拱门塔楼,就像刚刚介绍的手法,塔楼通过一个竖向的连接形成了一些垂直的景观,在建筑上形成一些小的广场。在这样一个两百米的塔楼上,四周依然是幕墙,但也形成了可以直接面向天空,享受景致的几个广场。

巴黎拉德芳斯CBD花园拱门塔楼

另一个案例是把立体校园的概念运用到历史建筑更新项目当中。这个项目的属性是办公,因为现代人的工作环境和意识发生了改变,工作的人不只是要在室内工作,在天气良好的时候也可能把他的工作设备会搬到室外。

项目位于巴黎的主要轴线上,建筑不是很高,但在巴黎也算是一个高层。可以看到这个历史建筑本身是一个比较封闭的体块,所以在一开始的时候我们希望将这个建筑分割开来,在中间植入一些土地。从城市的角度,人们能够从我们创造出来的通道通行,这是少即是多的应用。在建筑的更新上,把体量进行一个错位,就能够在这个空间形成一个平台花园。这个项目基本上已经施工完成了。

Dior Parfums Headquarter

接下来要介绍的是前几个月我们在深圳赢得的竞赛,是哈工大深圳校区国际设计学院的设计。设计分为两部分,其中一部分是学生宿舍楼。可以看到这个宿舍楼的组织方式其实就像是把多层的小单元叠加起来。在这样一个组织上,空中会形成一些花园,同时保证两个塔楼间的视线通透。

竞标阶段学生宿舍效果图

另一部分设计是教学区的设计方案,场地的后方是哈工大北部的楼。在进行了场地踏勘时,我们在场地上看到许多不同类型的空间,首先是途中的林荫道,然后是非常开阔的场地,再是树和建筑混合的空间状态,这在深圳地区比较常见。

场地踏勘时的场景

从我们最初的概念草图可以看到建筑的竖向走向呼应了现状本科教学楼的中轴线,我们希望通过这种呼应和对话给城市和校园有连接对应的通话关系。在建筑师的脑海中就有这样一种意向:我们的建筑停泊在河流两岸,中间的中轴像一条河流一样,我们需要把东西两岸的建筑给连接起来。

最初的概念草图

在场地西侧的标志部分是几栋高的居民楼,东侧是一个小山丘,我们可以想像场地是位于一个山谷的地理环境中。从之前的分析图中,可以看到我们怎么把一个实际的体块剪开,想象中间有一条河流可以把这个特别实的体块冲开,再把其他场所代入到建筑里。

由于和业主的沟通,我们进行方案优化的时候对整个功能布局进行了一个非常大的调整。因为我们在项目一开始的时候采用的就是非常规整的网格式设计,所以在进行调整的时候,我们非常容易就能把这些功能给调过来。现在的左岸是教学用房,右岸是创新用房,之前这两个功能完全分散在左右两边的建筑里,现在这两个功能是混合到每一层楼中,而中轴是主要的学生交流空间,包括最南端的展览中心和中间有连接主楼的桥梁作用的是图书馆。

竞标阶段鸟瞰图

从首层平面可以回想前面提到的柏林自由大学的组织。它是一个非常简单的结构,左右两侧都是竖向的交通,连接了旁边的房子,但是它室内室外的空间是混合起来的。

整体来看可以回想刚才讲到利摩日大学复制地面层的案例,在这个场地里复制了三个地面层,第一层地面是给交通以满足各种不同类型的出行方式;第二层地面是图书馆,因为图书馆是一个连接东西两岸的空间;第三层地面是屋顶,它不是建筑最上面的屋顶,比这一层高的建筑也可以把它视作一个地面,这一层提供了一个视野观景的效果,在各个方向都有视线的对应。在竞赛阶段的时候,我们做的一个漫游效果的视频。刚一开始进入的是展览中心,接下来进入一个下沉的地面,看各处的室外空间。进入到室内空间后,也可以感觉到室内外置换的过渡效果。然后进入到中间的图书馆,图书馆针对南侧的山体和北侧的教学主楼都有观赏视野。

竞标阶段图书馆效果图

因为哈工大国际设计学院是由哈工大、加泰罗尼亚大学和苏黎世大学三个学校一起合办的,所以在进行室内设计的时候,他们会根据自己学校的分工提出了不同的要求。这里特别想跟大家分享的是,我们是从一个特别简单的元素——柱网,作为起点开始做整个设计的,这为后期方案设计深化提供了特别大的灵活性和可能性,我们可以迅速响应业主的要求。例如,我们在竞赛时设计的两个室外的中庭,在和业主的沟通后变成了一个左侧室内的中庭和右侧室外的中庭,并且我们用一个特别大、特别有仪式性的楼梯保留了一层到三层的连接。在优化后的方案里,它的内部庭院的关系已经变了,图书馆也做到了两层的高度。


吴超:校园设计的体会及困惑

吴超
深圳市建筑设计研究总院有限公司副总建筑师

我和西蒙老师是去年认识的,我们曾经做了一个简短的交流,当时西蒙老师给我讲了一下他们当时的一些工作,给我很深的印象。当时我的感觉是他的设计让人非常舒服,能够品味到很多丰富的味道,就像今天我们看到他的一些设计也是通过非常简练的线条,在一些简单的规划里面寻找一些复杂的空间体验和那种建筑师所特有的小心思。这是在做设计的时候我本人特别喜欢的方式。这次听说西蒙老师有一个交流,我也把最近做校园设计的一些体会,包括一些困惑和西蒙老师分享一下。

我们在最近也做了很多学校,从我在设计院的角度来看,我感觉近三四年的学校设计忽然成为了深圳市设计的热点。我们也在这个热潮中做了几个学校,也有一些实践的体会。当我们今天做学校设计的时候,我们会想到一些问题。首先学校本身能否成为一个好的教材,或者说学校是不是也是一本书?第二,我们自己也在校园待过,当我们自己从校园离开这么多年以后,回忆起你在校园的时光,你能记得的是什么,是一个教室,是一个校园角落的树,还是同桌的他?可能这和设计师想的未必是一样。第三,好设计当然不等于好校园。一个好的学校有好的历史、好的学生、好的老师,设计到底在一个学校里面能够起到多大的作用?换句话说,在建筑师和建筑学意义上认为的一个好的学校设计,它是不是就是一个好的学校或校园?

下图这个幼儿园可能是全世界最著名的幼儿园,我们在网上用“日本”“幼儿园”这两个关键词很容易搜到这张图,而且图片上会放加上早教机构的logo,可见这个幼儿园的设计在建筑圈外也广为人知。和其他世界上的知名学府不一样,这个学校的知名度不来源于它的老师和学生,我甚至连这个学校的名字都不知道,但是每个人看到这张图就知道这是日本最有名的幼儿园。我觉得大概不需要亲自去到这所幼儿园,仅仅从照片上就能够预期到小孩在这样一个幼儿园里面上学的快乐,他们可以在建筑师构建的空间里面尽情玩耍、释放天性。

手冢贵晴与手冢由比设计的日本东京富士幼儿园

还有一个比较著名的是日本建筑师日比野拓设计的学校。这个庭院的景观设计给我留下非常深的印象,他在做景观设计的时候把中庭稍微陷下去一点,下雨的时候,小孩可以在里面光着脚玩耍。在南方孩子踩水,在北方孩子踩雪,这可能是小孩的天性,这个建筑师敏锐地捕捉到了小孩的天性。这压根不是建筑学的编排方法,只是激发了学生在校园里面的一种体验。

日比野拓设计的Daiichi幼儿园

海岸小学

结合这个考虑,我想简单地分享我曾经参与设计过的几个学校。首先是南二外海岸小学,这是一个周边都是高楼大厦的小学。大家都知道南山区房价很高,住房密度是很高的,面对这样高容积率的项目,我们采取了多层地面的策略,选择的是把大体量的公共教育空间都放在地面,在二层又做了一层架空层,这样学生就有两层的空间可以活动。也就是说,学生在课余的十分钟时间不用到处走,听到上课铃声响再匆忙上楼,他们可以在本层或者二层直接玩。

同时,我们在学校里面设计了很多小心思,比方小孩在楼梯间最顶层停下来,忽然发现这里可以看到城市。我们在大的风雨操场增加可通达的大平台。我们还在1、2、3层平台之间做了一些竖向楼梯的衔接,除了走正常的楼梯间之外,还可以走很多连接不同空间的楼梯,让学校变得更有意思。在操场上踢球可以看到平台上面的老师、同学。在二层大板上可以像在地面一样玩耍,也可以通过大板上的庭院看到楼下各种公共教育空间。

海岸小学

让我印象最深的是摄影师拍的这张照片,风雨操场的屋顶跟教室连成一片,照片只要拍到这个地方基本全是小孩。这是我们当时设计的时候没想过的,因为我们设计最大的大板不在这个地方。我们能够在这里看到最快乐的笑容,所以我特别喜欢这张照片,他抓拍到小孩上课铃响以后依依不舍、匆匆忙忙赶回教室那一瞬——从平台上往教室赶,脸上是玩了十分钟以后很开心的样子,我相信他下一堂课一定是过得很愉快的。

孩子们课间在风雨操场的屋顶玩耍

科苑小学

我们后来又做了南外集团的科苑小学,差不多是南山区最难进的小学之一,周围也是高楼林立。同时,这是一个改扩建的项目,盖楼的地原本是学校内的两块篮球场,在他们学校极为珍贵,是除了足球场以外的活动场所。当时给我的感觉是他们需要的不是房子,而是更多的活动场地。但从政府的角度,科苑小学的学位非常紧张,而且需要教师宿舍,所以我们当时的基本策略是在场地上做了一个高层。同时我们把整个场地抬高,将高层的五楼以下和教学楼做连接,设置非常大的平台来给学生活动空间。从整个建筑立面可以看到,我们把所有的教室都“打开”,让每一层楼的学生在课间十分钟都能到他们的平台上自由活动,同时享受看与被看、操场与看台的关系。

科苑小学建筑立面效果图

其中,争议比较大的地方是我们利用悬挑结构,直接将图书馆悬挑在跑道上方。这是因为学校的新跑道上是在原有跑道上做的,已经顶到房子墙边上了。我们干脆把原有的180米跑到拉开到200米,解决了原来的历史遗留问题。

与建筑“无缝连接”的跑道效果图

而悬挑突出的图书馆,让学生在这里有非常好的视野。可以想象中午午休期间,有的小孩选择在房间里看书,有的小孩在操场上踢球、玩耍的场景。我们还在图书馆里植入了下拉的中庭,这都是在高密度的环境下被逼出的解决方法,就是我们想方设法地创造一些空间体验。

图书馆效果图

文华小学

然后是南外集团的总部文华学校。这个学校用地更小,只有一小块地是我们改建,增加配套设施。在前期调研时,我们会觉得原有建筑有比较典型的时代烙印,但是我们当时去的同事回来都说这个学校看起来不太一样,里面非常舒服,不知道当时的建筑师是怎么考量的。打一个比方,像立面上这种大窗户其实没什么设计感,但是从教室里往外看就是窗明几净,给空间带来非常大的敞亮。还有学校投入的十年来,由学生和老师营造的一些空间,包括由楼梯间、走廊拐角改造出来的空间都非常有意思。它让我们反思,在这么小的一块地里面到底可以干什么。

老校区

整个学校改造任务书的量是非常大的,我们强排的时候曾经在这地方做了一栋差不多超过50米的高楼。可是在进入校园之后,大家几乎一致认为不能在这样的学校里面盖高层,所以最终方案的天际线与原有建筑持平。大体量的图书馆、报告厅、操场、游泳场,甚至是美术、舞蹈等教学用房都“塞”到大板底下,真正能够在外面看到的就是一栋小楼。新校区的二层大板一直衔接到老校区的二层。

新旧校区效果图

我们尝试在大板下植入能够看到的室外风景,在架空层设置篮球场,小孩在这里玩的时候可以看到操场外的树、呼吸到外面的空气,这也是在深圳盖学校不得已而为之的一种现实。包括我们在面向操场走廊的一侧,设置一些绿化和放大的走廊空间,这是考虑到小孩在下课的时候没有时间跑到操场里玩,还可以在走廊的花园上晒晒太阳、坐一坐。

架空层篮球场效果图
操场效果图
走廊空间效果图

星园学校

最后要分享的学校方案没有被校领导选上,但是这个案例也有它的意思。前面几个学校都在市中心,是典型的高密度环境下的学校,而这个学校坐落在罗湖的银湖,周围是青山绿水。学校本来是完全跟高密度不沾边的设计,可是这个校园的任务书的量非常大,罗湖区区长说在这个学校之前,他们几乎没有一个学校是单独一块新地上建设的,基本上是改建、扩建,所以他们对这块地报了很大期望。另外,这里有两个学校,一个普通小学和一个特殊学校,就是有一些特殊障碍学生的一个学校。

星园学校方案效果图

在完成设计任务的要求下,在这个场地做这么高的密度难度很大,更何况这里的环境非常好。最终我们选择的方式是把一个年级的教室、教学用房以及院子、活动场全部整合到一个教学单元里面,然后把它像盒子一样轻轻地放在这个山洼基地里。放完以后,基本上最高的屋面和背后山上的树是差不多高的。小孩在窗台上可以直接看到银湖。这个是我自己觉得特别有意思的方案,花了很多心思。谢谢大家!

星园学校方案效果图

刘磊:感谢吴总分享的几个校园设计,其实深圳最近有很多这种关于小学和中学的设计竞赛,在去年罗湖组织的校园设计竞赛中我们也可以看到刚才吴总的这种尝试。我觉得刚才吴总提到的这种策略都是在考虑当前校园密度非常高、容积率相当高的前提下如何为学生创造一个舒适的环境,这其实也是非常有意思的课题。


钟乔:教育建筑的在地性探讨

钟乔
筑博联合公社总建筑师

很高兴在这里跟大家分享一下我们做校园设计时总结出来的经验和教训。因为我们最近做了很多学校,别人问我是不是做烦了?我说好像还好,因为我们探讨的是学校的在地性,所以每所学校的状态、教育体制、教育制度,每个校长、老师都会有不同的教育看法和对空间的需求、理解。所谓的在地性更多的是把我们建筑师所谓的非常浪漫的主观意识扔掉,用一种理性的态度对各种限制设计的因素进行分析、整合等,最后融合在一块形成的结果。

也就是说,在地性是要在方案设计前期进行研究,并以此为基础做针对性的设计。而前期需要研究的东西,涵盖城市、区域、气候、人文、案例、现行法规、服务对象、教育体制、社会等各层面的评估。在进行这样的“八股文”研究后,把所有研究结果综合到一块的建筑才可能是扎根在社会、扎根在基地上长出来的东西。设计在我们的权衡下,不再是非常神秘的东西,而是自然的流露。说完理论再分享一些边缘性的实践,很多实践其实对现行的法律法规有一定挑战。

贝赛思国际学校

首先是去年9月刚开学的华润小径湾贝赛思国际学校,是一个纯美式教学性质的学校。它的用地性质也是在群山里面,在方案初期设计时,我们极尽所能做了各种尝试,一方面要克服山体对校园的影响,因为山体大部分坡度都在35度以上,属于不适宜建设的用地;另一方面,我们也希望做出来的建筑对得起原本的自然山地。

我们原本考虑将建筑做成阶梯状隐藏在山里,让建筑和群山的关系更好,后来我们发现这种方式的开发面积大,以国内现有的施工工艺的水平会对山体造成较大的破坏。所以我们最后选择了一个占地尽量小,对山体的毁坏、对泥土的开挖都最小的方式,同时也节省了施工时间。通过对山体地势、风向的分析及整合台地,最终的方案从学校的入口层到最高的运动场有56米的高差,可以看到宿舍变成了一个小塔楼。

学校落成俯瞰

如何用一个学校来缓和那么多层次的高差?可以看到从总图布局上看出建筑沿着等高线走,并且采用了围合的方式。因为这个学校采用的是纯走班制,他要求学校有非常便捷的交通能让学生用五分钟的时间,从他的教室到回到班上拿第二堂课的课本,再到另外一个教室上课。同时我们要避免学生对高差产生心理上的阴影,因为他们身高小,对尺度的理解是不一样的,所以中学的教学建筑不能超过5层,小学不能超4层。包括在室内设计的时候,我们尽量把空间尺度做矮,减少空间给小朋友们带来的心理负担,让他们在走班的时候感觉到尺度的亲切。

围合型平面图
走廊

为了减少建筑对山地的破坏,我们想了很多方式。包括利用山地的高差在教工宿舍设置两侧出入口,一侧有停车场,另一侧进入校园内是纯步行的。还有在美式教育里不会使用的跑道,在尽量减少土方的情况下我们把跑道放在山顶上。最后的建筑形成了一个立体整合的状态:校门,上体育课的风雨操场,教学楼,弧形的360度景观餐厅,有一些水面景观和户外外板……

设置两侧出入口的教工宿舍
学校校门
宿舍楼
景观餐厅

最后探讨我们在做学校的时候,需要考虑学校的安全性和教育关系。刚才吴总提到那个幼儿园,我听过那位设计师很详尽的讲解,他认为小朋友在校园内活动的安全性有个度,是让小朋友有一定受伤的可能性,但这个伤又不至于太厉害。小伤是可以接受的。我们在做这个学校的时候也遇到了很大的障碍,因为学校有非常大的高差,我们应该保留高差,还是尽量铲平让学生无限制地玩耍?最后我们选择还是保留这个高差,也因此在审图阶段遭到了很多专家的批评,这个学校里怎么可以有这么高的高差?还有两层大台阶。其实这些台阶是方便学生从教学楼出去。意想不到的是,在投入使用之后这个地方成为了学校所有公共活动的中心,老师和学生爱死这个空间了。

台阶上的公众活动

华中师范大学附属龙园学校

讲完了山里的房子,讲一下在城市里的学校。这是华中师范大学附属龙园学校,本校在武汉,是全国最有名的中学之一。它在龙岗区设立了一个高中部,由于校方希望是高中的生源是从小学开始培养的,所以和开发商合作在龙岗建设一个九年一贯制的学校。当时我们拿到这个项目时只有36个班,后来方案往上汇报时,同样的一块地的建筑的容积率变成72个班,我们对地面的所有畅想全部没有了,我们如何让小朋友们在这个学校里生活九年,又不觉得闷呢?

学校落成图片

我们最后还是采用了多地面的方式,尽量把地面的活动场所抬到空中,同时营造出一种城市的感觉,像考虑城市的交通关系一样去考虑学校的交通关系,让校园空间尽量丰富。这是现在校园的界面的状态,其实是一条走廊,上面挂了一些彩色盒子,这些盒子其实是第二课堂的用房。可以看到我们在这个走廊上除了横向连接,还有很多坡道、竖向的连接、楼梯等等,就像一条城市的街道,有各种岔路口,不同的高差,变得特别好玩。

走廊通道

在高容积率和现行的规范下,我们也没啥可玩了,学校的平面特别简单,从总图上来看一个鱼骨状的排列,这是最节约用地也最能塞容积率进去的方式,同时我们还不得不塞一个高层。这样的围合使得学校出来多个建筑和建筑间的院子。我们把一二层做了地景的整合,成为两层空间的衔接,变成一个立体的活动空间。

鱼骨状的排列
立体活动空间

小学的校门采用的是传统的院落形式,没有营造太多活跃的氛围,这种活跃的氛围都隐藏在了刚刚的架空层里。

小学部入口

初中部的入口顶上是风雨操场,可以看到这个斜坡是初中的学生从一层到二层一些交通的模式。

初中部入口

刚才提到多层地面的可能性探讨,我们希望把学生的活动空间尽量抬到空中,但是我们又遇到一个很大的问题:按深圳的规范是只有一层的架空不计容,在空中的是全部要计算面积的。我们想了一个办法,把空中平台错开,这样永远都是“顶上没天”,不管是多高的架空都只有一层。

这样带来的效果是教室和活动空间无缝连接,学生从教室出来就有一个很大的活动平台,同时能缩小空间的尺度感——从一个六层建筑的大院子变成只有两三层楼,从而提高小朋友的心理安全感,并且增加了非常多的交流空间。比较遗憾的是平台上的绿化因为造价和各种原因没有实现,院子光秃秃的,有点可惜。

交流空间

另外一个院子是用绿色的缓坡连接了一层和二层的空间,但是我们又遇到一个非常大的问题,审图的专家们认为这个坡太危险了?最后这一片全部装上了围栏,不准小朋友们下去。本来是增加了更多的活动场所,最后变成了一个绿化的孤岛。除了这里以外,项目其他位置也安装了许多栏杆,对空间之间的连续性造成巨大影响。

绿色缓坡加装的栏杆

当然,在地性设计是跟气候分不开,我们考虑到了通风、遮阳,包括空调机的隐藏。其中还有一个做喷泉的院子,因为龙岗每一年都会淹,所以我们在整个学校最低洼的地方做排水缓冲池,希望在暴雨的时候将雨水汇集到水池里再慢慢地渗透,保证学校的安全和教室的一些保障。

排水缓冲池

深圳教育教育学院

说完小学,再说另外两个在地性研究的大学,首先是深圳教育教育学院。很遗憾,这个学校的空间体系虽然和我们的设计一样,但是建筑的样子因为造价等各种原因与我们原本的设计相去甚远。

这个学校的组成很复杂,它既有职业培训学校,也有本科教育,同时还有一部分是职工继续教育。其实我们在探讨职业学校和教育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它的在地性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状态。我们想到大部分学生在大学学习时是三点一线的,永远生活在自己的系里。于是,我们在做这个校园的时候是不是可以把人和人之间的关系融入到校园设计里,让各个不同系的学生之间有很多碰撞的机会和认识的机会。我很喜欢举潘金莲和西门庆的例子,潘金莲窗户上的棍子砸到了西门庆,这就提供了人与人认识的机会。所以我们在学校规划的时候采用了一条东西穿越的主空间轴,让学生之间有更多认识的可能性。

在设计期间遇到最大的点是,学校拿地的时候被分成了两块,中间有一条市政道路把学校分成了两个校区。当时投标的几乎所有方案都把这条路“灭掉”,大家都认为在一个学校里有一条市政道路穿行是绝对不可接受的。唯独我们的方案保留了这条市政道路,并采用了一个微城市的概念:前面是传统的大广场、大光线,图书馆、实训楼、继续教育综合楼以三足鼎立的方式布置。同时,我们利用这条市政路把所有教学楼的小院落组团放在街道的两侧,另一边是零密度的体育公园以及宿舍区。

总平图

这样带来的好处就是我们中标的最大亮点,我们利用这条市政道路把校园和城市的内容结合到了一块:学院的学生学习的都是手艺上的东西,需要时间的机会和空间,所以我们把道路两侧的首层变为地铺,让市政道路变为了一条商业街。这块用地位于坪山区,周边有很多工厂,这条街道为他们提供了上网、理发等服务。从下图可以看到学校被分为黄色和蓝色两部分,蓝色的就是临时开放给城市的区域。它有非常丰富的城市界面,不仅提供给学生实践的机会,也给周边的人流提供了生活的便利。

蓝色部分为定时开放区域
市政道路两侧地铺效果图

尽管街道被保留,但是建筑的遮阳板等细节都没有实现。但是所有人对这个校园的空间感的评价都非常高,建筑的尺度也很宜人。

南方科技大学

最后讲的是我们在2008年开始做的南方科技大学的规划,我负责校园里行政办公楼的单体,分享一些关于学校建筑和教育理念的不同导致建筑设计的变化。

南科大在设计之初是由朱清时先生出任校长,他提出“大学一定要去行政化,校长不是当官的,是做技术的”。所以南科大在做校园规划的时候摒弃了轴线,只有一个环。而行政楼就在图书馆和会议中心旁边,是一块相对不规整的用地。

黄色部分为行政办公楼用地

我们如何在两个非常大尺度建筑的边上去做一个行政办公楼呢?我们其实方式也比较直接:首先我们觉得办公楼做太大尺度是不合适的,所以我们用通廊联系了校园核心区的交通,并且保留二层步行系统,让学生和老师24小时都能方便地通往图书馆。由此把大体量的建筑切割成小的办公空间,再切出小院子的空间,在深圳这样的气候下,我们认为小院子一定比大院子要好,我们希望这种小尺度的院子是可以被使用。最后为了适应周边几个大尺度建筑的协调性,同时起到遮阳的效果,我们做了一层表皮,把小尺度的办公空间圈起来。

小尺度的院子

这层表皮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效果:遮丑。因为这个建筑的施工状态非常差,整个建筑的空调系统从方案到施工的过程里面改了无数次。最后我们想了一个办法就是用一张皮裹起来,最后形成办公楼非常亲和的状态。

办公楼落成图

这是跟图书馆相接的24小时空中步行系统。我们当初是为了去行政化,所以在办公楼里设置了多个路口,一层有穿越的路径,还有很多开放的院子,学生是很容易进来的。非常好玩的是,我的一位同学后来担任了南科大的办公室主任,他在同学聚会时把我骂得一无是处,他认为“这房子没法管”。因为作为一个行政办公楼的管理者来说,这个到处都是路口的建筑太难管了。我就想,这个事情达到了我们的当初的设想。

办公楼通道

南科大工学楼的方案也非常大胆。因为大学的教室没有建筑设计规范,当初的任务书是应该遵循中小学教室的关系,教室间有25米的间距。我想中小学的教育是需要大声朗读,大学哪会有这样的生活,要25米来干嘛?但是我们不得不遵守这件事,于是我们偷换了一些概念,在层和层之间保留25米的间距,但是二层和三层之间全部教室错位,形成了非常丰富的空间状态。

在错开这些空间后,我们得到了非常大的空白空间,并且对院子形成了遮挡。这恰巧对深圳的气候有非常好的回应,同时为将来老师和学生的使用留白。

错开教室空间后的优势

然后我们又在横向增加了两条捷径,其中一条是从别的工学院到图书馆,另外一条是从深圳大学到教学区这样两条捷径。我们尽量在校园空间的创造上让不同校、不同系的学生有更多可能认识的、接触的机会,作为我们认为在大学教育里所缺乏的人和人之间交流的这一课的补充。

增加的捷径

最后,除了刚才说的无用空间以外,我们这个方案还有一个很大的对现行规范的探讨,就是它的覆盖率达到了百分之百,这是在深圳或者很多城市都不允许的,因为中国总是希望30%的绿地率,怎么也要放一棵小绿化在里面。难道在里面不可以种树吗?也可以种,但是覆盖率确实是百分之百。

工学楼的设计是我们向传统的对用地覆盖率和总建筑面积控制的一次突破性尝试。我们希望通过这次在“有用空间”和“无用空间”的实质性探讨中,一方面为当代的大学教育制度提供一剂“偏方”,另一方面对国内现在土地利用控制中仅简单的采用覆盖率和总建筑面积等数据限定提出我们的质疑。

南科大工学楼效果图

刘磊:感谢钟乔建筑师。我觉得今天听他的讲座让我信心满满,印象最深刻的是他的每个项目都在跟规范对抗。我觉得他在对抗的过程中反而产生出很多有意思的策略。用这样的逻辑想,规范也不是坏事,规范也是有包容性,反而可以增加一点建筑师的创造力。当然,这个也不一定。


交流环节

刘磊:感谢佩吉斯先生,我觉得从今天这个小小的讲座中还是看到他对当前校园设计是非常有经验的,他一开始回顾了一下在全世界特别是欧美一些主流校园的设计,他从中也推理出自己这么一套理论,并且定义为“柔性密度”。我一开始不理解什么叫“柔性密度”,今天听了他的讲座以后,我认为是如何在这样一个高密度的环境下,通过一种设计的手法让柔性可以传达到硬性或者刚性的建筑体量当中,所以可以看到在他的设计当中,采用了很多手法,让我们不光只是知道景观从底层到多层以及高层的时候有什么不同,他也把景观通过各种方式,比如桥的方式融入到大环境里面。我觉得今天挺有感触的,佩吉斯先生的设计看起来虽然不是太复杂,但是通过很巧妙的手法达到非常奇特的效果。


提问:请问一下西蒙,在介绍资料里面看到西蒙是一个老师,是坚定的柯布西耶流派的实践者。据我所知柯布西耶是比较反对巴黎美术学院,我想请问一下西蒙先生对巴黎美术学院是一个什么样的态度,是赞同,还是批判吸收?

佩吉斯:在每个时代,你肯定需要去推翻或者质疑一个已经存在的学派、一个理论,你才能前进,所以在那个时代柯布西耶确实是反对巴黎美术学院这样的学派,在当代我们通过历史的痕迹来看,其实会发现柯布西耶在自己实践中的某些地方还是沿用了巴黎美术学院学派的理论。这只是说我们现在能够对比前人,发现他们有这样一些联系在里面。

在巴黎美术学院的研究中,他们其实写出了现代一些垢病或者是现代建筑的问题,但是他们在自己的实践中还是沿用了过去的手法,这也是巴黎美术学院一个特别大的问题。我有一个案例,在巴黎有一个图书馆,它的内部是用钢结构做的,对那个时代来说它应该是一个革新,但它整个外观还是沿用了古典的系统,它当时的革新并不是十分完整。在教育类建筑里面,学校的教学方式总是一脉相承,学院派也是传承下来的,学生如何在接受传统教育的同时跳出这个框去革新也是非常重要的,所以教育和建筑设计在很多方面都有相通的思维方式。


刘磊:今天下午的主题还是围绕在高密度环境下做校园建筑设计的问题,所以我想请今天没有分享的嘉宾谈一谈对咱们这个主题,包括今天下午这几位嘉宾项目介绍的体会,先从李院长开始,你是怎么看待在高密度下校园建筑的设计问题?

李志毅
广东建筑设计研究院深圳分院副院长

李志毅:大家下午好,我一开始参与到的校园建筑项目从最早的广州大学城到现在有幸参与到哈工大深圳校区,跟西蒙先生一起合作。

西蒙刚才介绍的落成案例里,很遗憾还没有中国的,都是国外的案例。西蒙把学校建筑的理解从修道院开始,把修道院里面一些修道士比喻为学生,我会觉得修道士们的生活空间是苦、比较单调的,但是在西蒙先生的观察里面,他会去理解修道院的走廊空间阳光和绿化的庭院,可以从他的观察里面呈现出人性所关注和喜爱的空间。你会发现今天所有嘉宾的讲座里面,没有一位嘉宾会提到教室是怎么做的,讲的都是人在学校里面活动的空间。这是因为从一个学校的设计上来说,大家都明白教室的规范和功能。

我去法国旅游的时候,有幸去了柯布西耶的修道院。你可以发现它每一个修道士的房间非常狭小的,大概只能放下一张单人床和一个洗手台。但是修道院里面的空间层次非常丰富,高低错落,会有一些很幽闭的空间或有一些撒满了阳光的庭院。这些体验其实和我们今天所看到的校园建筑是吻合的,它是更受人性所喜爱的、能够感受到的内容,是真正让人印象深刻的内容,这也和我们在哈工大合作项目上大家着力和努力实现的点是一致的。


刘磊:接下来有请戴琼,戴琼上次好像参加了罗湖的校园设计竞赛,做了一个非常厉害的方案,虽然没中标,我记得当时在提案的时候大家对那个方案是印象深刻的,看看你对这个高密度是什么样的见解?

戴琼
汤桦建筑设计事务所项目建筑师

戴琼:其实我们公司这两年参与的项目,从一开始的“8+1”到后来的罗湖校园设计竞赛,可以看出我们一直非常关注校园的设计。城市和校园的关系变得前所未有的紧密,我觉得我们做很多其他项目的时候也遇到这样的情况,比如我们今年年初中标的坑梓文化中心,区级的文化馆和街道的文化馆同时存在,如果它们能共同的使用一些空间就有优化的可能。城市和校园之间也是这样的关系,城市和校园之间能不能彼此共用一些界面,或者共享一些空间让城市和校园之间的关系更加缓和。至少在高密度城市背景下,校园首先是城市的一个要素,而不仅仅只是校园自己的。

我们做桂园中学的时候也有很多有趣的事情,因为我们团队有很多人是桂园校友,也有桂园家属,一开始了解到很多内幕。我们发现学校真实的使用和建筑师的设想是非常不一致的,可能每一个校长上台以后就会对学校有一番改动,就像其他嘉宾们说到的那些情况,所以我们一开始预测的时候是要给它预留弹性的,这也是我们最开始做这些项目的想法。当然,对抗规范这点也是。因为现在的教育规范是几十年前的,那时候还没有出现高密度城市的问题,最初深圳的规划人口和现在已经远远不是同一个级别的,可能从建筑学上的讨论和突破才是推动规范改革和现代学校校园情况变化的基本动力。

另外,我特别喜欢西蒙先生刚才讲的一个案例,他讲到校园内关于色彩和空间的设计,会把一些天气和气象的风景投入在室内空间里。我觉得我们提供给学生一个什么样的环境,对他们有很大的影响。如果理解成一个小朋友,认为幼儿园就应该是五颜六色的,还是觉得他们不能接受巨构的房子,还是其他的,我觉得这些东西都是可以考虑的。


刘磊:请张博士把今天几位的演讲也点评一下。

张长文
博士 哈工大深圳分校建筑系

张长文:应该说,我们在座的都是朋友。戴琼女士,我虽然不是很熟悉,但是汤桦老师是比较了解。钟乔,刚才他说南科大那个办公楼的时候提到了图书馆,那个图书馆是当年我在都市实践的时候和孟岩老师带队一起做的。我和李院长,还有西蒙,我们应该算是一个团队来进行哈工大国际设计学院的设计。只不过我苦熬了快三十年,终于成了甲方。很可悲的是我本来想作为甲方之后琢磨琢磨乙方,但是最后发现我失败了,失败的原因是就算我在甲方,我还是建筑师。

哈工大国际设计学院的整个过程也是比较艰苦的,从开始的15家单位报名参与国际竞赛,筛选了5家单位进行投标,最后选择了中标公司,这期间我参与了蛮多的工作。我深切的感觉到一点,有句话说“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反过来说也正是无数的小雪花凝聚成了雪崩的力量。在每个团队只要是建筑师,我觉得我们都应该有一份力量把这件事情做好。当年我们和钟乔一起去说服工务署署长,现在我和西蒙先生、李院长去说服校长,应该说是不容易的,做建筑师是不容易的,但是做建筑师很伟大。

我想说一说我的理解,我很想和大家分享我自己在思考一些问题。像这次的主题很有趣,也是我们一直在思考的,因为中国城市化进程非常剧烈,在这种城市化过程中,高密度是必需要面对的,处理高密度的手法则是未来城市发展很重要的一件事。

soft density这个词,大家一听就能理解。实际上我想这个词可能来源于杨·盖尔的一本书,他提到了柔软的边界,把建筑和外界中间的介质关系描述为柔软边界。在杨·盖尔书中,这个柔软的边界表述的更多是人能交往的意义,就是人能随意进去交流的。对于规划大厦这栋楼来讲就是很有意义的一件事情,如果我们走正门,进入正门右转是一个公共空间,在那个空间是不需要跟保安交流的,但只是进入这个空间参观展览;如果要上楼,你就必须要去登记,我觉得这是一种soft,就是能够给公众提供多大的公共空间,我觉得是这个话题最大的意义。像刚才说过了,几位讲的时候都没有讲教室,因为教室是最基本的单元,除去教室的公共空间则是最有意义的soft空间。

对于density,我是从几个意义去理解它。首先是通常意义的密度,通常会世界实体在虚空中的比例关系,放在土地上、放在空气中,它是这样的一个比例关系,我觉得这个意义相对来讲比较实在的问题。

同时density这个词还有一种稠密度的概念在,通过这个词,我更想把柔和的密度理解为水和油的关系。至于水和油是哪个空间、哪个建筑,不重要了。它们俩之间是互为柔和,密切相关联的,可能是一粒一粒的油脂漂浮在水中,如果容器产生震动,很多油脂空间可能分离、可能组合,也可能通过一个通道联系在一起。如果用实体空间比拟,我更想用泡沫、海绵或者芝士来比喻,但是我觉得用水、油的关系更强烈,因为二者之间已经无所谓谁是承载体和物质本身,它们之间是可以翻转的。

还有一个意义,我们读英语书会看到“density”的意思是“难读”,这时候“密度”的含义表达的是深刻的意思,我认为这就是建筑学的意义。在座所有人包括其他有可能了解到一些建筑从业者所抱怨的理想和现实的差距,我想只要我们去坚持,建筑学界总会更好一点。

对我来讲,我回到学校很大的意义是希望能用我的力量去改变学校的一点点事情,哪怕是不高的。希望通过大家的努力让这么一所国际设计学院在哈工大校区落地,谢谢大家!


刘磊:感谢张博士,虽然现在加入哈工大,回到了学校,我觉得你还是非常有建筑师的情怀。我还是非常好奇,今天在西蒙先生的讲座之后两位本地的建筑师分享了他们的一些实践案例,因为他们也用到很多西蒙先生提到的策略包括多地面这样的方式,我想听听西蒙先生是如何看待咱们深圳本地的校园实践案例?

佩吉斯:我在前面几位建筑师分享中确实看到了非常多的相似性,我特别高兴的一点是甲方对于建筑师是抱着极大的信心。如果只是在大学的项目中,希望去营造一些场地、公共空间,大家都可以理解,但是在刚刚看到的案例中还有一些幼儿园、小学的案例,那些有趣的空间像游乐场一样布置在建筑中,我觉得非常惊喜,甲方是愿意去实现这样的设计项目。

这边还想分享一下刚刚关于李院长提到的,我们刚刚分享中都是针对一些公共空间,并没有讲教室的基础功能的空间。上周的时候我在大学里面给同学们上课,上课的时候突然意识到我们教室的空间就是一个特别基础、特别规整的空间,有很多必要的元素,它需要一个平面大墙来做我们的投影仪,另外有一面大墙贴我们的图纸展示的东西。这个教室长宽比也是有一定的根据在里面,所以非常同意李院长刚才说的,就是我们教室这样一个基础的功能已经是最基本的一个东西了,我们刚才探讨的时候更多是在讲一些室外的空间。

刘磊:感谢今天在座的说话嘉宾,特别是我们的西蒙先生今天带来非常有意义的讲座。深圳现在在建设大量的学校,西蒙先生也好,深圳建筑师摸索出来的一套对抗规范也好,我们自己的探讨也好,都是通过各种策略来削弱建筑的体量,这是不谋而合的。希望今天下午的讲座内容能给很多未来想参与到设计的朋友们有一些启示。


注:本文文字根据现场录音整理,未经嘉宾校对,请读者仅作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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